她略一思考,半晌唇角轻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任谁听了我的琴,都会盯着我看的。”
这不足为奇。
顾笙的琴技在整个南宛都赫赫有名,琴艺是顾氏的家传绝学之一,但凡听过她的琴音无不沉醉其中。
“季辞云不同。”季晚棠握紧顾笙的手,眼眶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脑中思绪翻腾,脸上柔和笑意在斑驳树影下显出几分缭乱的狰狞:“他情窦初开,心思纯净,还从未……用那般眼神看过任何女子。”
想起宴席间季辞云望向顾笙时那专注又惊艳的目光,季晚棠便遏制不住心中如同野草般疯长的杀意。
季辞云不是很喜欢顾笙的琴声么?
他定要让这个不谙世事、享尽宠爱的弟弟,也尝尝求之不得、为人玩弄的滋味。
“这份家业……与其便宜外人,不如交由你。”季晚棠脸上的笑靥万分温柔,他不仅要家产,更要顾笙。
待事成,他定叫季辞云死无葬身之地。
“可我都没见过他。”
顾笙对季辞云的印象,仅止于屏风后那道朦胧剪影。
季辞云熟读男戒,奉之若圭臬,出行必垂帷幕。尽管世人对其美貌浮想联翩,然而除季氏人外,尚无外人得见其真容。
若她真有那般本事能引得季辞云倾心,又何必在季晚棠身上耗费光阴?
“阿善,我会帮你的。我的嫁妆能为你填上顾氏的债款,可这之后呢?我们总要为将来考虑。”季晚棠声音轻柔,“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直视着顾笙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你不许爱上他。”
顾笙心头微动。若有季晚棠里应外合,此事或许真的可为。
“我对他没兴趣。”
令顾笙感兴趣的,从来只有季氏男儿身后所代表的季氏门楣。
暮色四合,曲水畔的喧嚣已渐次沉寂。
青绸帷帐内,余香袅袅。
季晚棠已敛尽眉梢眼角残留的春情,将胸前暧昧痕迹仔细遮掩好,面带笑意悄无声息地回到帐中,屈膝跪坐在季辞云身侧的锦垫上。
帐内光线昏朦,春风吹拂时帷幔若水似云,将端坐其中那道皎洁如月身影氤氲得仿若一场仙宫幻梦。
“兄长。”季辞云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穿过帷幕而来,“你总算回来了。方才伯伯寻你不见,一切可还安好?”
纵是色若春花的季晚棠,在他身侧也显得黯然失色,如同星子之于明月,泯然若众人。
季晚棠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长睫低垂,语声轻柔:“方才去车内更衣,回来时听见有人在谈论那位抚琴的顾姓女子,不由驻足听了几句。”
“那……兄长都听到些什么?”
“听闻她是顾氏独女,琴技超绝,南宛难寻。如今不少世家都想延请她教导族中子弟。”季晚棠语气温润如常,略作停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季辞云,“所以我便想着,或可请示母亲,请她入府教导几位堂妹。”
季辞云沉默良久,语气中带着些迟疑:“她会肯么?琴艺是顾氏家学……”
“弟弟有所不知。”季晚棠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轻慢,“她出身寒微,若能得母亲亲自延请,已是莫大荣宠。想来……她不敢推辞,也不会推辞。”
他言语间,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在季辞云身上。
果然,季辞云缓缓蹙起秀眉,眸中浮上一丝不忍。
季晚棠眼底幽光流转,心中冷笑愈甚。
越是见季辞云这般惺惺作态,他心中的厌恶便愈发翻涌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