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过后,大人们在聊天,渔崽和符照息也将两颗脑袋挨在了一起,开始嘀嘀咕咕说小话。
符照息显然还有些拘谨,在这里他最熟悉的人只有渔崽了,所以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往渔崽那边靠去,几乎是渔崽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幼崽间的话题来来回回不过是朋友、玩具、好吃的以及生活中发现的趣事,符照息安静的听着渔崽讲话,心里还偶尔出神的去想母亲的事,但渐渐的,渔崽那带软糯鼻音的语调开始在符照息的脑海里盘旋,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渔崽说:“我家里有漂亮的星星灯,睡觉的时候打开星星灯会有好多好多的小星星!”
符照息随着渔崽的话去想星星灯亮起的场景,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艳羡的神色:“关灯之后也可以开星星灯吗?那一定很漂亮。”
在他的家里,他睡觉的地方除了自己的卧室就是犯错时母亲会将他关进去反思的禁闭室,两间房间都是小小的、黑黑的,母亲很严格,哪怕符照息好几次被熄灯后过于黑暗的环境被吓到,她也不允许他亮起一盏小灯。
久而久之,符照息就已经习惯了在黑暗又冰冷的卧室中入睡,哪怕被关禁闭,他也不再像第一次进入禁闭室那样哭喊着要离开,他不吵不闹,直到母亲认为他身上的罪孽已消,将他放出去。
符照息被星星灯点燃的好奇心与渴望很快的被遮掩了,他低着脑袋,闷声道:“不过我也习惯了,不开灯睡觉也可以。”
正在渔崽脑海内旁听的01不由得想起了故事线中成年符照息崩溃时的独白。
他说他的母亲让他从小就从极端的环境中学会忍耐,有时候他都分不清翻涌上来的情绪是恐惧还是愤恨,没有人能理解他,他甚至怀疑过他的存在是否合理——
如今回到这些天之骄子们的小时候,01才发觉他们会成长为长大后的那番模样还真是有迹可循。
但……它也不过是个按任务行事的系统。
这种情况下,只要渔崽安慰得当,就能猛加符照息的好感度。
想到这里,01对渔崽道:“渔崽,我们……”
它话还没说完,就见渔崽眼睛亮亮的看着符照息,道:“那你一定是大哥哥啦!”
符照息愣了一下,不解的问:“为什么?”
渔崽说:“因为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用开着星星灯睡觉,只有渔崽要。”
被渔崽这么一打岔,那些不好回忆逐渐变淡了,好像被迫习惯黑暗不再是他成长过程中一道鲜血淋漓的疤口。
小孩子的想法很简单。在渔崽仰慕的目光之下,符照息挺直了背,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于是他故作深沉的说道:“等你长大就不怕黑了,也不需要星星灯了。”
渔崽笑起来,圆眼就像半弯的月牙,“哥哥说黑黑的也不用怕,因为有很多很多东西都是在黑黑里才漂亮,像渔崽的星星灯和天上的星星。”
然后,他拉起了符照息虚握着的手,如同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承诺般,语气郑重道,“等你来渔崽家玩,渔崽把星星灯送给你呀。”
符照息的心忽的重重跳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是惊愕和不解混合的复杂,符照息能感到渔崽的手暖暖的,将他略为冰凉的指尖瞬间捂热。
他掌心出了汗,说话磕磕绊绊的,有好几次他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为、为什么要送给我?我不、不怕黑,你才比我更需要……”
渔崽看着他,眼神清澈,符照息似乎从这双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他指尖抽动着,一股难耐的感觉涌上心头,明明渔崽和他认识也不过一会儿,明明他刚见面的时候还打了渔崽的手背,但渔崽却一点也不记他的仇,还说要把自己喜欢的星星灯送给他……
只不过还没等渔崽说话,符照息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极为不爽的声音:“才不送给你!渔崽的灯就是渔崽的!”
他被吓了一激灵,什么繁杂的心思全都消失不见,连忙转头看去,发现是霍捷正恶狠狠的皱眉瞪他,也不知道是听他和渔崽间的对话听了多久。
……符照息这会儿意识到了,虽然渔崽不记仇,但有个人会替渔崽记仇。
这个叫做霍捷的小孩子连渔崽给他夹了多少次菜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和渔崽的关系应该很好,否则也不会对渔崽要送符照息星星灯一事产生那么大的反应。
“渔崽,你送给他干什么?你就这么一个灯!”
霍捷挎着张脸,他对于渔崽随意将这种对自己而言有着重大意义的玩具随意送出去的做法表示很不理解。
他将玩具送给渔崽那是他因为他玩具多,但渔崽就这么一个星星灯,送出去就没有了,更何况,怎么想渔崽都比这个看上去就比他高了半个脑袋的大孩子更需要星星灯吧!
渔崽自然是听到了霍捷的问话,他眨了眨眼,道:“渔崽没关系的,渔崽喜欢分享。”
然后,他又缓缓说道,“照息哥哥不怕黑,所以一定可以看到从黑暗中发光的、最漂亮的星星灯呀!渔崽想让照息哥哥看星星。”
人类幼崽的想法很是天马行空,总带着一种梦幻的色彩。
哪怕是现场知识储备量最为丰富的唐峙,在听到渔崽这番话后也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得出了渔崽想说的意思:渔崽认为符照息不怕黑,所以肯定能亲眼见证那盏灯从黑暗中亮起、到满屋星星旋转的情景。
以前渔崽怕黑时都是先等星星灯亮起才睁眼的,后来这个习惯一直保留了下来。
唐峙不知道符照息有没有理解渔崽所要表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