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心里忐忑,跟着太子到了皇帝寝宫。太子向门口的侍者道:“请通报父皇一声,孤领着几个老臣来看望。”
一个侍者深揖:“太子殿下,安平郡王拜见皇上,吩咐我等不可入内打搅。”
太子变了脸色:“安平郡王入宫多时,有多少体己话也该说完了。父皇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孤等怎么不能进去拜见?”
忽然听寝宫内传来一声惨烈的女声喊叫:“啊,皇上,您怎么了?来人呢!”
太子与众臣听了就往里闯,一进入寝宫,只见安平郡王跪伏在皇帝床前,身上有血污,手里还握着一只茶杯,床上的皇帝平躺着,不知死活,床铺上也皆是血污。
凤华夫人躲在一根柱子后面,面色惨白,惊恐万分。见众人进来,嘶声厉喊:“安平郡王毒杀皇上,妾亲眼看见的。”说完,就晕到在地。
太子几步上前,用手推开半昏迷的安平郡王,查看皇帝的情形,一面喊:“快请太医,救治父皇。”有人慌慌张张的去请太医,有人上前来,扶住伤心欲绝的太子殿下,还有人去照顾晕倒在地的凤华夫人,整个寝宫乱成一团。
英王与楚国公互相看了一眼,英王就跪到地上,嘴里喊着皇叔,涕泪横流。楚国公劝道:“太子殿下,英王殿下,此时要镇定,先不要伤心,尽力救治皇上。”杨侍郎震惊不已,愣在那里,机械的随兄长跪下来。新晋的内史令叫宇文华,这人很镇定,大喝一声:“来人,把安平郡王押在一旁,等候皇上与太子发落。”
几个太医慌忙的跑进来,一边喘气,一边给皇帝看诊。几个太医一看,惊惧不已,明明皇帝死去多时,这还抢救什么?但是眼下情况不明,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句话说不对了,自己脑袋没了不要紧,家人的安危也难说。几个人额头见汗,面面相觑。张太医因为亲家英王早递过来的情报,事前多少猜着点不对劲,如今见了皇帝的情形,明白几分,心里一沉。他壮壮胆子开口:“太子殿下,诊断一事,望闻问切,望上去皇上的情形不大好,闻着有些毒药的味道,摸着已没有脉息,事关重大,这问也是很重要的。不知,皇上发病前,是什么人在身旁?请回答下官几个问题。”
众人看向安平郡王,安平郡王一脸呆滞,口不能言。又看向刚缓过来,坐在胡床上哭泣的凤华夫人,凤华夫人道:“这些天,皇上的身体一直不大好,都是臣妾和高公公领着几个侍者在身边照顾。昨日,高公公跌断了腿,不能服侍,告假出宫休养去了。今日中秋,皇上很高兴,本来想去太极殿参加宫宴,与众同乐。安平郡王进宫求见皇上,说想念父皇,要说几句体已话,就让臣妾暂且回避。臣妾想着父子亲情,说些心里话不方便外人知道,就去小膳房看着人给皇上煎药。等妾回来,远远的隐约听得皇上喊‘逆子害朕’。妾赶紧跑进来,安平郡王满身是血,手里还端着茶盏,衣服上尽是血,皇上已没了动静。”
张太医心里一下子明白了,皇帝身体凉透了,分明死去多时,怎么还会喊叫。凤华夫人说话条理分明,早有准备,肯定参与了谋害皇帝的阴谋。事到如今,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顺着这话往下圆了。张太医赶紧跪下:“太子殿下,皇上已经殡天了,死于中毒。是谁下的手,微臣没有亲眼看见,不敢胡说。”其他几个太医也都跪下来:“太子殿下,张大人说得对,就是如此。实在是无脉,无息,回天乏力,臣等也无可奈何。”
英王心里只突突,好在老亲家还挺会圆话,这样至少皇帝过世与众太医们无碍。只是安平郡王这次要完蛋了,不管是不是他做的,他都是局中人。不管太子杀不杀他,他都不可能活着,杀父弑君的大罪呢,谁担得起。
太子夫妇哭得惊天动地,宇文华命人敲响丧钟,众臣皆惊,谁也不敢多言,跪倒一地。楚国公也开始进入角色,让一众宫人为皇帝沐浴、更换寿衣,让人把准备多年的棺木抬到大殿来,为这位大燕的开国皇帝办理后事。
太子握住英王的手:“英王族兄,孤年轻,怕镇不住事,宗族里您可是定海神针,您可要帮孤一把。”
英王叹口气,也是眼泪汪汪的:“太子殿下放心,老臣年少时就追随皇上,那时我们的前途未明,情况一直凶险无比呢。如今天下安宁,皇上对我家也是恩重如山,老臣全家都对皇上和太子感恩不尽,皇上故去,一切都听太子的。”
大燕国丧,都城内外都重兵看守,防止有人趁机做乱。越王、汉王同时在封地给中央上表:父皇归天,恨不能以身代之,心里哀痛到病到,又怕有人趁机做乱,故必须坐镇封地,与都城互相守望,不能去都城参加丧礼。
太子看了奏表大怒,斥责两个弟弟不忠不孝,等父皇入葬皇陵后,再与这两个人算账。
广平公主府里,公主脸色煞白,呆呆地坐在胡床上。一个年轻貌美的男近侍端了茶汤上前,看主人这样,面露心痛:“公主,您这是怎么了?从宫里回来就闷闷不乐。这几天一直脸色不好,可是守灵太累了吧。”
广平公主慢慢回神,叹口气:“小胡,我的好日子要完了。我做了不该做的事,害了驸马的性命。又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恐怕会害了我自己的性命。”
胡近侍倒了一杯茶汤给五公主:“奴才看呢,驸马的事是没法子了,公主自己的性命更重要,要想办法破局。世间万事,互相制约,要找到平衡点,就能在夹缝中生存。实在不行了,也要想招儿给自己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