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公寓楼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钻进了附近错综复杂、没有监控的老城小巷。暴雨和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一路疾走,专挑最偏僻、最黑暗的路线。在一个无人看管的旧小区晾衣绳上,他“借”走了一套晾着的廉价工装外套和裤子,迅速在某个肮脏的公共厕所里换掉了身上沈知衍的衣服,并将它们塞进了垃圾桶最底部。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穿越了半个老城区,他在另一个城中村的垃圾桶附近,又“换”了一套更破旧、更不起眼的衣服。如此反复换了四五套行头,彻底混淆可能的追踪方向后,他才朝着与火车站、汽车站完全相反的市郊方向继续徒步前进。
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他又冷又饿又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不敢停下,不敢搭乘任何正规的公共交通,甚至不敢去路边的便利店买点吃的。
终于,他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走到了江城远郊一个混乱嘈杂的乡镇汽车站附近。这里鱼龙混杂,管理松散,充斥着各种拉客的黑车司机。
他压低帽檐,用刻意改变的、带着点外地口音的沙哑嗓音,和一个看起来面相凶悍、要价最高的黑车司机谈妥了价格,目的地是邻省一个更偏远的小县城。
“小伙子,跑路啊?”黑车司机叼着烟,眯着眼打量他湿透的、不合身的破旧衣服和苍白的脸。
季然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沙哑道:“家里逼婚,出去打工。”
司机嗤笑一声,也没多问,示意他上车。
于是,季然就挤进了这辆塞满了人和货物、气味令人作呕的破旧面包车后座。
车子摇摇晃晃地驶离了江城地界,驶入了茫茫的雨幕和未知的前路。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寒冷让季然几乎要昏睡过去,但他的精神却高度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以沈家的势力,发现他逃跑后,必然会动用一切手段疯狂搜寻。车站、机场、高速公路肯定是重点布控区域。他选择乡镇黑车,走偏僻的省道县道,就是为了避开这些天罗地网。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赌他的冷静和决绝,能胜过沈知衍的疯狂和权势。
为了不像个牲口一样被关着驯化,不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或者冰冷的尸体。季然攥紧了口袋里那叠现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必须拼这一把。
车子在暴雨中颠簸前行,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将他摇向一个未知的、或许依旧黑暗,但至少是由他自己选择的未来。
而另一边,沈知衍的公寓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手下们战战兢兢地汇报着初步调查结果:“公寓楼顶的消防通道门有近期开启的痕迹,楼下监控被人用口香糖暂时堵住了几个关键镜头,老城区部分巷道的监控因为暴雨和线路老化出现了大范围故障,暂时没有捕捉到清晰的行踪。”
“废物,一群废物。”沈知衍一脚踹翻了眼前的茶几,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的风暴几乎要毁灭一切。
他居然真的跑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还选在这种该死的暴雨天,完美地利用了所有监控盲区和天气干扰。
“查,继续查,所有出城的车,一辆一辆给我排查,联系交管局,我要所有通往邻省省道、县道的监控录像,就算把天给我捅破了,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沈知衍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扭曲,“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走到那扇洞开的、仿佛在嘲笑他的消防通道门前,看着外面依旧倾盆的暴雨,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季然你跑不掉的。
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这一次,等我抓到你,我绝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任何选择。
冰冷的雨声,敲响了这场猫鼠游戏。
有钱能使鬼推磨
季然缩在乡镇小旅馆潮湿破旧的床上,电视机屏幕闪烁着雪花,主持人的声音却清晰得如同惊雷,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上。
“插播一条本市紧急通知:接上级部门协查通报,现紧急寻找一名失踪青年男子。该男子名为季然,年龄约19岁,身高约180,体型偏瘦,眉间有红痣,江城大学在校学生。于昨日夜间离家出走,可能身穿深色休闲服……”
季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他入学时的证件照。
“该男子患有严重抑郁症及突发性臆想症,有极高自残及伤害他人风险,病情极不稳定,需立即服药控制。如有市民发现其行踪,请立即拨打屏幕下方安全热线,或就近通知警方。请勿擅自靠近接触,以免发生危险。其家属万分焦急,必有重谢!”
“呵呵。”季然看着屏幕下方滚动的、显然是沈家私人号码的所谓安全热线,控制不住地低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绝望的荒谬和冰凉的嘲讽。
果然来了,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狗血剧情世界,颠倒是非黑白,把自己打造成关心则乱的家属,把我抹黑成精神失常、有暴力倾向的疯子?发动官方媒体和警察来找一个病人?沈知衍,你真做得出来。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冲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小镇街道上似乎一切如常,但仔细看,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男人眼神似乎总若有若无地瞟向这家不起眼的小旅馆。远处,一辆黑色的、与这破旧小镇格格不入的轿车缓缓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