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僵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惨不忍睹的背部,看着棉签擦过翻开的皮肉,看着药水刺激伤口时沈知衍肌肉瞬间的紧绷,他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种极其复杂的、汹涌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让他喉咙发紧,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这个疯子,这个偏执狂……
当医生终于处理完所有伤口,包扎好,并叮嘱了注意事项离开后,卧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知衍缓缓穿上干净的睡衣,转过身,看向依旧僵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季然。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极其轻柔地抚上季然的脸颊,指尖冰凉。
“吓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眼神却异常明亮和温柔“都说了不让你看,没事的,真的。过几天就好了。”
季然猛地回过神,看着沈知衍近在咫尺的、带着隐忍痛楚却依旧努力对自己微笑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酸楚和震动,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最终,他只是猛地低下头,避开了沈知衍的触碰。
沈知衍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这顿鞭子,挨得值。
他伸出手,再次将季然轻轻拥入怀中,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性地在他耳边轻语:
“别怕然然……”
“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玫瑰园的忏悔
季然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梦里,沈知衍背部那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的可怖鞭痕……
恐惧,紧紧缠绕着他,即使醒来,也依旧让他浑身冰冷,呼吸困难。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知衍端着早餐走了进来。他的动作很僵硬,背部的伤势还很严重,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小心翼翼的温和。
“醒了?”他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季然苍白惊惶的脸上,“做噩梦了?别怕,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季然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未散尽的恐惧和戒备,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沈知衍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愧疚和自责:“对不起,然然,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惊了。”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提议道:“老宅后面有个我小时候种的玫瑰园,现在应该还开着花。要不要去散散心?透透气可能会好一点。”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的询问。
季然此刻心乱如麻,恐惧和混乱充斥着他的大脑,他确实需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去一个能让他稍微喘口气的地方。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知衍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脸上却露出一个“欣慰”的、柔和的笑容:“好,那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我带你去。”
早餐在一种极其沉默和压抑的氛围中结束。季然食不知味,机械地吞咽着食物,眼神始终有些飘忽和惊惶。
饭后,沈知衍找来一件厚实的大衣给季然披上,然后领着他,走出了主宅。
穿过几条寂静的回廊,推开一扇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温暖湿润、夹杂着浓郁玫瑰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
季然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微微失神。
这是一个巨大的、全玻璃结构的恒温花房。
外面是萧瑟的寒冬,里面却温暖如春,生机盎然。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绚烂盛放的玫瑰花海。
各种颜色、各种品种的玫瑰争奇斗艳,红的似火,粉的娇嫩,白的圣洁,黄的灿烂……层层叠叠,绵延不绝,仿佛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梦幻般的瑰丽国度。
浓郁的花香几乎要醉人,温暖的空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仿佛稍稍抚平了季然心中那尖锐的恐惧。
“这里?”季然有些怔忡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嗯,我小时候种的。”沈知衍走在他身边,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陷入回忆的语调,“后来请了专业团队打理,扩建了温室,一年四季都能开。”
他侧过头,看着季然被花海映衬得微微有些血色的侧脸,眼神幽深。
“为什么种玫瑰?”季然看着这片几乎望不到头的花海,下意识地问道。这需要耗费多少心血和财力?仅仅是为了观赏吗?
沈知衍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妈喜欢。”
季然的心微微一沉。他想起了那位在餐桌上始终低着头、紧张不安、仿佛受惊小鹿般的沈母。
沈知衍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他一边缓步走着,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身旁娇艳欲滴的花瓣,一边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的、听不出悲喜的语气,讲述着那些深埋在华丽表象下的、冰冷而扭曲的往事。
“我爸占有欲很强。”他淡淡地说,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强到病态。”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要求自己睡,或者跟哥哥睡。”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没有焦点,“他不准我靠近我妈,不准我妈抱我,不准我妈对我表现出过多的关注和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