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沈知衍走路的姿势,那细微的僵硬和不自然以及他此刻脸上那刻意维持的、仿佛无事发生的温和笑容……
“你的背上……”季然的声音猛地顿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带着惊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沈知衍的后背。
沈知衍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但立刻又放松下来。
他巧妙地侧身,避开了季然的手,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云淡风轻的意味,语气轻松地安抚道:“没事,没事。一点小意外,蹭破点皮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小意外?蹭破皮?”季然根本不信,那洇湿的范围和颜色,绝不是什么小伤,他想起傍晚那场血腥的兄弟互殴,想起沈知衍为了维护他与沈知逾以命相搏的疯狂模样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
是沈知逾?还是沈父?
“你让我看看。”季然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命令口吻。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伸手再次试图去拉沈知衍。
“真的没事,然然。”沈知衍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微微俯身,与季然平视,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安抚和一丝无奈的纵容?“一点小伤,看着吓人而已。别担心,嗯?”
他的指尖甚至轻轻拂过季然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
“叩叩叩。”
卧室门外,传来了几声恭敬而规律的敲门声。
沈知衍的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悦被打扰,但还是扬声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二少爷,是我,老宅的住家医生。沈董吩咐我过来,给您处理一下伤口。”
沈父吩咐来的?处理伤口?
沈知衍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看了一眼季然瞬间变得紧张和担忧的脸色,然后才对着门口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白大褂、提着医药箱、面容沉稳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他目不斜视,对着沈知衍微微躬身:“二少爷。”
沈知衍却并没有立刻让他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指了指床上的季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优先:“你先看看他。他的脖子,晚上受了惊吓,还有些伤。我本来想明天再叫你,既然来了,先给他仔细检查一下。”
医生闻言,立刻转向季然,态度恭敬:“好的。”
季然却猛地摇头,目光紧紧盯着沈知衍的后背,声音因为急切而更加沙哑:“不,你先看他,我没事了,我真的没事,就是喉咙还有点痛而已。”
沈知衍伸手轻轻按住季然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听话,然然。先让医生给你看看脖子。我的伤不着急,真的只是皮外伤。”
“沈知衍。”季然有些急了,“你让我看看,你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看着季然那副样子,沈知衍的心里,一种极其陌生又汹涌的、混合着巨大满足感和病态占有欲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将人狠狠揉进怀里。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他只是对医生使了个眼色。
医生会意,上前一步,对季然温和地说道:“这位先生,您先别急。让我先给您检查一下喉咙和颈部的伤,沈少这边我会立刻处理的。请您配合一下,好吗?”
季然看着医生那专业而平静的表情,又看看沈知衍那副“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先看”的坚持模样,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他重新靠回床头,微微仰起头,配合医生的检查。
医生仔细检查了季然的脖颈,看了看那圈青紫的掐痕,又用压舌板看了看他的喉咙,最后说道:“喉部有些充血水肿,颈部软组织挫伤比较严重,万幸没有伤到喉骨和气管。需要静养,少说话,饮食清淡,我再开些消炎消肿的药膏和内服药。”
季然胡乱地点着头,心思完全不在自己的伤上。一等医生检查完,就说:“好了”
医生这才转向沈知衍:“二少爷,请您……”
沈知衍看了季然一眼,见他一副“你不给我看我就不罢休”的焦急模样,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动作略显艰难地开始解自己睡衣的纽扣。
随着纽扣一颗颗解开,当他缓缓脱下,转过身,将整个背部暴露在灯光下。
即使是有心理准备的医生,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季然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沈知衍原本线条优美、肌理分明的背部,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的可怖鞭痕,每一道都又深又狠,高高地肿起,边缘泛着骇人的紫黑色,不少地方还在缓缓渗着血珠和透明的组织液,整个背部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惨烈得如同遭受了酷刑。
这哪里是“一点小伤”,这分明是往死里打啊。
他是因为自己才被打成这样的,是为了保护自己对抗他那个可怕的大哥和家族……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沈知衍背对着他,对医生说道:“麻烦快点处理吧。”
医生连忙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药水、药膏和纱布,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沈知衍都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表现得极其隐忍和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