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声的、激烈的交锋和对抗。
几秒钟后,沈知衍眼底的风暴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近乎狂热的兴奋和期待。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扭曲、却又灿烂无比的弧度,眼神灼灼发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好。”他猛地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病态的愉悦和迫不及待,“去看,马上去看,我就知道,然然你最关心我了,你果然是在乎我的。”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非但没有丝毫抗拒和愤怒,反而像是得到了什么梦寐以求的恩赐和认可,他甚至主动上前一步,急切地催促道:“走,我们现在就走,我知道最好的私立精神专科医院,我现在就预约最好的专家。”
一路上,沈知衍不停地絮絮叨叨,说着哪家医院的医生最权威,哪种检测最先进,仿佛不是去看病,而是去参加什么隆重的颁奖典礼。
季然始终沉默地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到达那家装修得如同五星级酒店般奢华、却透着冰冷气息的私立精神专科医院,早有专人等候接待。沈知衍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被引荐给了那位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权威老专家。
长达数小时的、极其详尽的心理评估、量表测试、脑部扫描、以及深入的面谈……
季然全程沉默地陪同在外面的休息室等待,心情复杂难言。
终于,检查室的门打开。
老专家拿着厚厚一叠检测报告和评估结果走了出来,脸色凝重。
沈知衍跟在他身后,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灿烂的笑容,眼神亮得吓人。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的报告,用极其专业和严谨的语气,缓缓开口:“沈先生,根据综合评估结果,您的情况,确实符合……”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用更委婉的方式表达。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沈知衍就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那份最终诊断报告书。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报告上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和结论性描述。
【偏执型人格障碍(重度)】
【冲动控制障碍(显著)】
【边缘型人格特质(伴侣关系维度突出)】
【共病:重度焦虑、重度占有欲……】
“看吧,然然。”沈知衍猛地转向季然,他挥舞着手中的诊断报告。
“医生也这么说,我真的有病,神经病、偏执狂、控制欲变态。”他的语气充满了“看!我没骗你吧!”的理直气壮。
他看向那位一脸错愕和懵逼的老专家,语气甚至带着真挚的感激,“谢谢您,医生,谢谢您的诊断,这真是太棒了,太准确了,您真是神医。”
老专家:“…………”
季然:“…………”
空气死一般寂静。
沈知衍完全无视了两人僵硬如同石化的表情,他再次看向季然,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他融化,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深情和一种仿佛拿到了“尚方宝剑”般的、理直气壮的控诉和要求:
“所以你看,然然。”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抓季然的手,被季然猛地躲开也不在意,依旧激动地说道,“我不是故意要那样对你的,跟踪你,监视你,关着你,强迫你,甚至那些过分的事情。”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是真的控制不住,这是我的病,是我的本能,是我大脑里的神经递质出了问题,是我的基因缺陷。”
他挥舞着诊断书,仿佛那是他一切罪行的完美解释和开脱:“你不能再因为这个生我的气了哦,你不能怪我了,你要体谅我,让着我,帮我‘治病’。”
他的逻辑扭曲而强大,将一纸冰冷的、揭示了他疯狂本质的诊断书,瞬间变成了他所有罪行和控制的“免死金牌”和“免责声明”,他甚至反过来,将“治病”的责任,理所当然地推到了季然的身上。
季然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看那个已经彻底陷入自我逻辑闭环的疯子,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同样目瞪口呆、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老专家。
“医生,”季然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借一步说话。”
老专家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兴奋地研究自己诊断书的沈知衍,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季然走到了走廊另一端的角落。
沈知衍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跟过来,只是拿着那张纸,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走到足够远的距离,确保声音不会被听到后,季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医生,开门见山地问道:“医生,他的病,怎么治疗?有没有办法根治?”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语气谨慎:“这位先生,沈先生的情况,非常复杂和严重。人格障碍的治疗过程极其缓慢,甚至可以说是终生的管理。需要病人自己有极其强烈的、持之以恒的改变意愿和积极配合……”
“需要隔离治疗吗?”季然打断他,声音冰冷,“他需要住院吗?彻底脱离现有环境的那种。”
医生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远处的沈知衍,压低声音:“理论上如果出现严重的、不可控的暴力行为,或对自身及他人构成明确且急迫的危险时是需要强制住院治疗的。”
“他最近情绪极其不稳定。”季然立刻接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有暴力倾向。对我。”他补充道,目光紧紧盯着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