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画室的窗户。窗外是本地沉沉的夜色,并无特别。
“看什么?”他疑惑。
“没什么,”陆止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力量,“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在哪里,我看着的,和你看着的,是同一片天空。巴黎的傍晚,你那里的深夜,我们被同一个地球承载着,距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沈砚的心猛地一颤,一股热流涌上眼眶。陆止安不是善于说甜言蜜语的人,这样带着理工科浪漫逻辑的话语,比任何情话都更能击中他内心的柔软。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怕一开口就泄露了情绪。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陆止安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就算签证再慢一点,也没关系。工作室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跑不掉。你慢慢来,我等你。”
“我只是……很想你。”沈砚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思念如潮水,在听到对方声音的瞬间,冲垮了堤坝。
屏幕那头的陆止安眼神瞬间柔软得像融化的琥珀。“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我也想你。所以,快点来。”
这次通话之后,沈砚的心态平和了许多。他依然忙碌,但不再焦躁。他开始享受这段独处的时光,更加专注于创作,沉淀自己。他画了一组名为《距离与共生》的小幅画作,探索分离状态下的情感联结,笔触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静和内省。
就在他几乎不再每天去查签证状态时,好消息终于传来。签证通过了。
拿到贴有长期签证护照的那一刻,沈砚反而异常平静。他第一时间通知了陆止安,电话那头,陆止安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冷静,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好,订机票,发我航班信息,我去接你。”
处理完国内最后的琐事,将画室托付给可靠的助手,沈砚终于踏上了前往巴黎的航班。这一次,不再是短暂的旅行,而是朝着共同构筑的“家”奔赴。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大部分时间都很清醒,看着舷窗外云海翻涌,思绪万千。从初次在巴黎的邂逅,到回国后的磨合,见家长的忐忑,意外时的抉择,再到为了共同目标分别努力的这大半年……点点滴滴,汇聚成河,载着他们的感情,流向更深的海域。
飞机平稳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沈砚随着人流走出闸口,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人群中的陆止安。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在略显嘈杂的接机大厅里自成一道冷峻的风景。然而,当他的目光与沈砚交汇的瞬间,那份冷峻瞬间冰消雪融,化为深邃的温柔和清晰可见的喜悦。
沈砚推着行李车,快步走过去。陆止安迎上前,很自然地接过推车,然后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熟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巴黎初冬微凉的空气,将沈砚彻底包裹。他闭上眼,用力回抱这个温暖而坚实的胸膛。机场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累了?”陆止安低声问,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还好。”沈砚在他怀里摇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
陆止安松开他一点,仔细端详他的脸,手指拂过他微凉的脸颊:“瘦了。”
“正好,方便你把我养胖。”沈砚笑着调侃,眼眶却有些发热。
陆止安也笑了,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走,回家。”
“家”这个字,让沈砚的心重重一跳,随即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车子行驶在通往市区的公路上,窗外的景色从机场的现代化建筑逐渐变为巴黎特有的奥斯曼风格楼宇。沈砚看着窗外,这一次的心境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游客的新奇,也不是回归前的怅惘,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归属感。
车子停在那个他已在视频里见过无数次的小巷口。陆止安拎着他的行李,引着他走上三楼。
门打开,是一个宽敞的过渡空间,兼具了门厅和简易会客的功能,设计是现代极简风,但细节处融入了法式元素的点缀,简洁而富有格调。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新装修的味道和咖啡的香气。
“这边,”陆止安带着他往里走,“是你的画室。”
沈砚走进那个拥有巨大北窗的房间。阳光均匀地洒满整个空间,特制的颜料架、画架、工作台一应俱全,整齐地摆放着,甚至调色盘都为他准备了新的,旁边放着一套他惯用牌子的油画颜料。一切都完美得超乎他的想象。
“喜欢吗?”陆止安站在他身后问。
沈砚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用力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上前一步,再次抱住了陆止安。这一次的拥抱,带着抵达终点的释然和对新的无限憧憬。
陆止安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欢迎回家,沈砚。”
傍晚,两人站在那个小露台上,看着楼下小巷里零星走过的行人,远处塞纳河的波光和埃菲尔铁塔的轮廓在暮色中依稀可见。初冬的微风带着凉意,但相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足以抵御一切寒冷。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陆止安问。
沈砚靠在他肩上,看着这片即将融入的天空,轻声说:“先熟悉环境,然后把《距离与共生》系列完成。之前联系过的一家本地画廊,对我在双年展上的作品很感兴趣,约了时间见面。”
“嗯,不急,慢慢来。”陆止安的语调放松而惬意。
沈砚侧过头,看着陆止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心中充满了宁静的喜悦。从熟悉的城市到陌生的国度,从独自一人到携手同行,他们的归途蜿蜒曲折,却最终抵达了彼此心灵的港湾,并以此为,即将共同启程,驶向更广阔的艺术与人生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