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中鄙夷更甚。这些人都被这戏子迷了心窍,竟如此不知廉耻!
太子用扇子掩口,低声笑道:“表弟你看,这就是玉笙的魅力。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无人能抗拒他的风采。听说上个月陈御史为见他一面,竟在园外守了整整一夜。”
凌骁冷哼一声:“国之栋梁,竟为一个戏子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太子挑眉:“待会儿带你去后台见识一下,你就明白为何如此了。”凌骁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不如当面训斥这惑乱人心的戏子,让他收敛些,便冷着脸跟去。
后台妆间外已挤满了想见玉笙的达官贵人,却都被班主婉拒。唯有太子身份尊贵,得以带着凌骁径直入内。
玉笙刚卸完妆,着一件素白常服坐在镜前,墨发如瀑披散肩头,更显得脖颈纤细脆弱。见太子进来,他起身微微施礼,神态从容,不卑不亢:“殿下大驾光临,陋室生辉。”
声音比台上更加清冷几分,却别有一番韵味。太子笑道:“玉大家今日的表演越发精进了,这位是凌将军,刚回京城,我带他来开开眼。”
玉笙目光转向凌骁,浅浅一笑:“久仰凌将军威名。”那笑容淡如清风,却让见惯美人的太子都晃了神。唯有凌骁面色更冷,毫不客气地开口:“戏子之流,也配称我威名?”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凝固。玉笙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微冷:“将军说的是,伶人确是不配与国之栋梁相提并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刺。
凌骁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既知身份,就该安分守己,而非在此惑乱人心,引得众人为你争风吃醋,不成体统!”
玉笙抬眸直视他,目光清亮如泉:“看客自醉,与我何干?我不过是唱好自己的戏罢了。将军莫非以为,是我逼他们掷千金、争见面?”
“巧言令色!若非你刻意卖弄,怎会”
“凌表弟!”太子急忙打断,“不得无礼!”
玉笙却轻轻抬手:“无妨。将军久居沙场,想必看不惯我这等卖艺之人。但人各有志,将军保家卫国,我娱乐百姓,各司其职而已。”
他语气始终平和,却句句带着骨子里的傲气,让凌骁一时语塞。
这时,班主急匆匆进来:“玉大家,靖王爷又送帖来了,说若您肯去府上唱堂会,愿以半座王府为酬!”玉笙眉眼未动:“照旧回了吧,就说玉笙明日已有约。”
班主为难地:“这已是本月第七次了,再回绝怕是不好”
“那就说玉笙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他语气淡然,显然处理惯了这等事。
凌骁冷眼旁观,心中却不由诧异。这戏子面对如此诱惑竟能淡然拒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但他随即想到,这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罢了,更是鄙夷。
“将军可还有指教?”玉笙转向凌骁,目光平静无波,“若无事,玉笙还需准备下一场演出。”这分明是逐客令。凌骁何时受过这等待遇,当即拂袖而去,太子只得匆匆告辞跟上。
回府路上,凌骁面色阴沉。太子在一旁摇头笑道:“何苦跟一个伶人过不去?玉笙虽是戏子,却有名士风骨,卖艺不卖身,多少权贵想一亲芳泽都碰了一鼻子灰。”
凌骁冷笑:“不过是待价而沽的手段罢了。”然而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那双清亮的眸子,还有那截纤细腰肢……他猛地摇头,仿佛要甩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不过是个蛊惑人心的戏子——他对自己说。却不知,惊鸿一瞥,有时足以撼动山河。
那日后,凌骁莫名会觉得京城的春日过于慵懒,校场上的枪风剑雨,竟压不住一缕清越嗓音、一抹素白身影。他未曾料到,自己终有一日,也会成为锦梨园常客中的一员。
假惺惺的戏子
凌骁近日烦闷异常。凌家世代单传,香火之事向来是头等大事。他年已二十有二,同龄的世家子弟大多早已成家,有的甚至儿女绕膝,唯有他,依旧沉湎于校场兵戈,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致。凌老夫人眼见儿子整日与刀枪棍棒为伍,心下焦急,这几日催逼得越发紧了。
“骁儿,你究竟要拖到何时?”晚膳时分,老夫人放下银箸,眉宇间满是忧色,“张家小姐温婉贤淑,李尚书家的千金也对你有意,你总得挑一个见见吧?”
凌骁眉头紧锁,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声音沉闷:“母亲,边关未靖,孩儿无心家室。”
“又是这套说辞!”老夫人动了气,“你祖父像你这般大时,你父亲都会跑了!我们凌家世代忠烈,难道到了你这里,要断了香火不成?”
父亲凌老将军虽未直言,但那期盼的目光也如实质般压在他肩上。席间絮叨不断,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什么“将军也得成家立业”,字字句句像紧箍咒,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终于忍无可忍,撂下碗筷:“孩儿饱了,出去透透气。”“你!你给我回来!”
身后母亲的呼唤被他一概抛诸脑后。凌骁大步流星走出府门,牵了马,漫无目的地策马在京城街头狂奔。夜风扑面,却吹不散心中的烦躁。
那些软玉温香的闺阁小姐,于他而言,远不如一柄趁手的长枪来得实在。他不懂为何人人都要挤进那温柔乡中去,更无法想象自己与一个陌生女子举案齐眉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竟又来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口——锦梨园所在的街巷。园内丝竹声声,笑语喧哗,与他的心境格格不入。他本想掉头离去,却瞥见园子斜对面有家不起眼的小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