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宗门表面上依旧运转如常,但云清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形的紧张感。巡逻的执法弟子明显增多,各峰之间的信息传递也变得异常谨慎。他被明镜台长老亲自叮嘱,不得将当日所见所闻外泄,包括对顾砚书。这份沉重的秘密压在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更让他不安的是,叶无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在煞气事件后便极少露面。偶尔在饭堂或传功堂遇见,他也只是温润如常地点头致意,仿佛碧幽谷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这份刻意的“正常”,在云清河眼中,反而显得更加可疑和危险。
天璇峰的晨,是剑锋劈开寒雾的清冽。云清河站在听涛剑阁前巨大的青石平台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霜雪和凛冽剑意的空气。
卯时刚过,那道清冷的身影便如约而至,融入初升朝阳投下的淡金光晕里。顾砚书依旧一身月白,墨发束得一丝不苟,周身气息比峰顶的寒雾更冷冽几分。他目光在云清河脸上停顿一瞬,掠过他腰间明显鼓囊起来的储物袋,最后落在他似乎恢复了血色的脸颊上,并未多言。
“随我来。”清冷的声音打破寂静。
云清河精神一振,连忙跟上。这一次,顾砚书并未带他回那间简陋的石屋,而是引着他走向平台另一侧更为开阔的区域。此地视野极佳,远处层峦叠嶂的仙峰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脚下是万丈深渊翻涌的云海。
顾砚书站定,手腕一翻,一柄样式古朴、剑身却流转着幽蓝星芒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剑未出鞘,已有一股沉凝浩瀚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引动了周遭稀薄的灵气。
顾砚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云清河身上。那目光锐利而沉静,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惊惶与不安。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云清河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你身上,有异样气息。”良久,顾砚书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如同冰珠坠地。
云清河心脏猛地一缩!异样气息?难道是指…煞气?!他那天虽然及时撤离,还布了驱散阵,难道还是沾染了一丝?!
“什…什么气息?”云清河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最近都在练剑和研习心法,没去别的地方啊…”
顾砚书的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他下意识护在身后的手:“非关修炼。是心绪,驳杂不宁,隐有惊惧阴霾缠身。”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碧幽谷之事,你看到了什么?”
云清河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惊雷炸响!师兄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明镜台长老明明严令保密的!难道是沈师姐…不,沈师姐不是那样的人!
巨大的压力和秘密被当面戳破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顾砚书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他低下头,手指用力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是遵守宗门禁令,还是…相信眼前这个他拼命想要靠近、却又如同冰山般难以捉摸的师兄?
“师兄,”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我…确实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污秽、扭曲、能侵蚀一切生机的黑色能量…还有一个邪恶的阵法残留。长老们说…那是煞气。”他没有提及叶无涯,也没有提及具体细节,只是陈述了最核心的事实。
顾砚书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直到云清河说完,他才几不可查地颔首:“煞气…上古之祸。”他的目光扫过云清河,似乎在确认他此刻的状态,“此事非同小可,宗门自有定夺。你修为尚浅,莫要深陷其中,徒增心魔。”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惯有的清冷,但云清河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关切?那句“徒增心魔”,更像是一种提醒,而非命令。
“最近一段时间,你就先去玉衡峰学习炼丹吧,平静一下心绪。”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是,师兄。弟子明白。”云清河恭敬应道,心中却因那一丝可能的关切而泛起涟漪。
玉衡峰位于问道宗七峰偏南,峰如其名,还未靠近,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混杂着烟火气扑面而来。与天璇峰的剑气森然截然不同,这里绿意葱茏,随处可见精心打理的药田,各色灵植生机勃勃。峰腰处,一片依山而建的殿宇便是丹房所在。
引路的是一位笑容和气的玉衡峰内门弟子,姓赵。“云师弟这边请,”赵师兄边走边介绍,“清微长老座下弟子今日轮值丹房,由我引导师弟熟悉《引火诀》与控火基础。长老吩咐了,先从最基础的引火石和凡铁丹炉开始。”
赵师兄推开一扇厚重的石门,一股混合着药香、烟火气和淡淡硫磺味的温热气息涌出。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公共丹房,十几个造型朴拙的凡铁丹炉呈环形分布,炉下都嵌着赤红的引火石。已有几名新弟子在各自炉前,对着玉简手忙脚乱地掐诀,有的指尖火星乱蹦,有的连烟都没冒出来,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云清河被领到一个靠边的丹炉前。炉是普通的黑铁炉,旁边放着几块暗红色的引火石和一匣子干燥的普通柴薪。
“云师弟,请看玉简。”赵师兄耐心指导,“《引火诀》乃基础中的基础,讲究以神念沟通火灵,灵力引而不发,凝于指尖,点向引火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