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长老喷出的那口淡金色血液,如同寒冰,瞬间冻结了所有喧嚣。那触目惊心的色彩在晶莹的圆台上缓缓晕开,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凄厉与神圣。
“玄机长老!”金满堂那市侩圆滑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惶,他肥胖的身体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敏捷冲上前,想要扶住软倒的玄机,却又在触及那单薄袍袖下冰冷而颤抖的身体时僵住,生怕一丝外力就彻底震散了这位星算长老仅存的生命之火。
无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玄机另一侧,他沉默地托住玄机倒下的身躯,那双毫无特色的眼睛里依旧看不出情绪,但动作却异常稳定,迅速将一枚氤氲着浓郁生机的碧色丹药纳入玄机口中,并以精纯灵力化开。
云穆恒脸上的怒意早在玄机吐血时便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他死死盯着晶石圆台上那个由淡金血液映衬、愈发清晰的模糊坐标——云家祖地!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识海中反复炸响。云家守护万载的秘密,竟真的与这席卷天下的煞气劫难紧密相连?甚至,阵眼核心就在祖地之中?
顾砚书在玄机说出“云家祖地”的瞬间,扶着云清河的手便下意识地收紧。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少年身体的剧震,以及那瞬间变得更加粗重和冰凉的呼吸。他低头,看到云清河惨白的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带着阳光或狡黠笑意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震惊、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充斥。
“云家…祖地……”云清河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家族藏书阁中那些关于祖地的古老训诫,闪过父亲云衍之提起祖地时讳莫如深的表情,闪过二哥云星澜偶尔对祖地星象异常的研究痴迷……原来,《九霄镇厄图录》的传承,并非偶然,云家世代守护的,或许正是封印煞气的一线关键!
金满堂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玄机,又看了看圆台上那代价惨重才得来的模糊坐标,脸上的肥肉抖动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那叹息里少了算计,多了几分真实的沉重:“玄机长老他…强行窥探天机本源,又是在煞气扰乱天机的当下…这反噬…”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云穆恒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心绪压下。他看了一眼被顾砚书牢牢护在身后、状态极差的弟弟,又看向昏迷的玄机,最后目光锐利地投向金满堂:“金长老,玄机长老为我云家、为天下苍生付出此等代价,云家铭记于心。所需救治资源,云家一力承担!”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世家少主的气魄与担当。
金满堂摆了摆手,此刻倒也显出几分超然:“救治玄机长老乃我天机楼分内之事,云少主不必挂心。只是…”他小眼睛眯了眯,又恢复了三分商人的本色,“先前谈及的关于阵眼具体方位、破除禁制以及应对煞气侵蚀的详细推演资料和辅助法器…这价格…”
若是平时,云穆恒定要与他好好计较一番这“末日财”,但此刻,玄机重伤、阵眼指向祖地、弟弟状态堪忧,诸多事情压在心口,他实在无心也无力在此纠缠。他冷冷打断:“就依金长老之前所言!翻两番!云家认了!但我要天机楼以最快速度,将相关资料和可用之物备齐!”
“爽快!”金满堂脸上瞬间又堆满了笑容,变脸之快令人咋舌,“云少主放心,我金满堂做生意,童叟无欺,保质保量!无影长老,麻烦你先送玄机长老回去静养。云少主,顾贤侄,还有这位云小友,诸位也受惊了,不如先随我去偏殿稍作休息,后续事宜,我们慢慢商议?”
云穆恒点了点头,眼下确实需要冷静下来,重新规划。
无影已带着玄机无声无息地消失。金满堂引着三人离开星枢阁,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间布置雅致静谧的偏殿。
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星光与喧嚣。
云穆恒立刻转身,目光如电,再次锁定云清河。只是这一次,那目光中的怒火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担忧、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想起方才玄机推演时那恐怖的反噬,若这傻弟弟真的为了那劳什子传承或别的什么原因,伤了识海根本…他简直不敢想象。
“现在,没有外人了。”云穆恒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云清河,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的识海,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和他…”他的视线如冰刃般刮过顾砚书依旧扶着云清河手臂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在星光甬道中被强行打断的审问,此刻在更严峻的形势下,再次被提起。
云清河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往顾砚书身后缩了缩。大哥积威已久,加上此刻心绪混乱,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识海受创是因为天机子的窥探和系统预警的反噬?这如何能说?和师兄…更是…
顾砚书感受到他的恐惧和无措,上前半步,将云清河更严密地挡在身后,平静地迎向云穆恒的目光:“云少主,清河识海受创,乃因之前遭遇强敌神魂冲击所致,需静心调养,不可再受惊扰。至于我与他…”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我心悦清河,欲与他结为道侣,相伴此生。”
此言一出,偏殿内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云穆恒瞳孔骤缩,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顾砚书如此直白、毫不退缩地承认,那股名为“自家精心养护的小白菜被猪连盆端走了”的怒火和酸意再次汹涌而上!尤其这头“猪”还是当着他的面,如此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