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河苍白的脸上终于因为兄长的话和顾砚书的存在而染上了一丝真切的血色,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师兄他一直都很好。”
看着云穆恒领着顾砚书走出大殿,那两道挺拔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廊柱的光影之中,云清河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父亲未明确反对的庆幸,也有对未来重重考验的担忧。父亲的考验,今日只是开始,绝非结束。而修复那摇摇欲坠的古老封印,应对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煞气危机,这沉甸甸的重担更是毫无转圜余地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但幸好,无论如何,师兄还在身边。他没有在压力下退缩,反而以最坚定的姿态,站在了他的身前。
他悄然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尖微微陷入掌心,眼神却在这一刻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
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不能再如以往那般,只耽于阵法的奇巧,而疏于自身灵力的修炼与境界的提升。为了守护家人,守护这片生养他的云雾山,守护那个愿意为他挡下一切风雨的师兄,也为了这看似安宁实则摇摇欲坠的天下苍生。他不能再是那个需要被所有人保护在羽翼之下的云家幼子了。
云雾山深处,灵气氤氲依旧,但在那常人无法窥见的层面,暗流已然开始涌动。各方势力的目光,或明或暗,或许都已投向了这片古老的土地。一场关乎个人命运、家族存续乃至苍生安危的宏大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前方的迷雾远比想象中更为浓重。而云家那守卫森严、高耸入云的藏书阁顶层,那些被岁月尘封、布满了禁制的古老秘典之中,或许,就藏着解开当前困局,指引前路的关键线索。
云家客院坐落在一片清幽的竹林旁,灵气充沛,环境雅致,但顾砚书并无心欣赏。他将云清河送回其居住的“清荷苑”,仔细叮嘱他按时服药、好生休养后,才随引路的侍从前往客院。
云穆恒将他带到一处名为“听竹轩”的独立小院前,语气依旧冷淡:“便是此处。日常用度自会有人送来,若无要事,莫要随意走动。”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尤其是清荷苑。”
顾砚书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多谢云少主安排。”
云穆恒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玄色衣袍在竹影间带起一阵冷风。
顾砚书推开院门,院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皆由灵竹制成,透着清雅。他走到窗前,望向清荷苑的方向,目光深邃。云家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云衍之的深不可测,云穆恒的戒备敌意,以及那隐隐与整个山峦融为一体的庞大阵法威压,都昭示着这个传承万载的阵法世家底蕴何其深厚。
他知道,仅仅口头上的承诺,绝无可能打动云衍之。他需要证明,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站在云清河身边,与他共同面对未来的风浪,而不仅仅是被保护的对象。
夜色渐深,云雾山的星月似乎也格外清冷。顾砚书盘膝坐于榻上,并未入定,而是细细感悟着此地独特的阵法韵律,以及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与北境煞气隐隐对抗的封印气息。
与此同时,清荷苑内,云清河却睡得并不安稳。识海的刺痛在丹药作用下稍有缓解,但白日里父亲审视的目光、大哥隐含的怒气、以及那沉甸甸压在肩头的责任,都化作光怪陆离的梦境,纠缠着他。梦中,汹涌的黑潮吞噬了云雾山,师兄持剑挡在他身前,身影却被黑暗寸寸侵蚀……
“师兄!”他猛地惊醒,额上沁出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月色朦胧,竹影摇曳,一片静谧。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摸了摸身旁空着的床榻,心中一阵失落,又一阵坚定。他不能再退缩了。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云星澜便兴致勃勃地来到了清荷苑。
“小弟,快起来!父亲准许我们进秘典阁了!”云星澜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对他而言,能接触到家族最高深的阵法秘藏,远比任何事都更有吸引力。
云清河揉了揉还有些隐痛的额角,强打精神起身。他知道,没有时间让他慢慢恢复了。
兄弟二人来到位于云家核心区域的藏书阁。这是一座九层高塔,通体由一种罕见的“蕴灵玉”砌成,塔身雕刻着无数繁复的阵纹,在晨曦中流淌着温润的光泽。越是往上,守卫越是森严,无形的阵法禁制也越多。
穿过层层光幕,两人直达顶层。与下面几层书架林立的景象不同,秘典阁内异常空旷,只有寥寥数个玉质平台,每个平台上都悬浮着一枚或数枚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玉简,或是卷轴虚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力和岁月沉淀的味道。
“这里收藏的都是家族最核心的传承和历代先祖最重要的心得。”云星澜压低声音,眼中放光,“看那边,《云篆天书》的全本!还有《周天星衍注疏》、《空间阵道初解》……天哪,这些都是我以前只能借阅部分章节的!”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最中央的一个平台上,那里悬浮着一枚颜色暗沉、表面有细密裂纹的古老玉简,旁边还有几片残破的兽皮卷。“那些就是可能与《九霄镇厄图录》相关的残篇和推测笔记!”
云清河深吸一口气,走到中央平台前。他先是尝试将神识沉入那枚裂纹玉简,一股庞大而杂乱的信息瞬间涌入,大多是些残缺的阵图片段和玄奥的符文,与他识海中的《九霄镇厄图录》烙印隐隐呼应,却又难以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