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黑暗漩涡仿佛拥有意识一般。就在四人后撤的刹那,漩涡中心的吸力陡然增强了数倍!周遭的空间瞬间变得粘稠无比,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他们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胶水之中,阻力巨大。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无数道凝练如实质、漆黑如墨的煞气锁链,如同从九幽地狱探出的毒蛇触手,自漩涡中激射而出!这些锁链不仅蕴含着极其强烈的侵蚀灵力特性,表面更是流淌着诡异的幽暗符文,散发出一股禁锢空间的扭曲力量!它们铺天盖地,并非漫无目的地攻击,而是极具针对性地朝着四人缠绕、穿刺而来,封死了他们大部分退路!
“铛!”云穆恒反应极快,挥手间一道凝练的灵力光刃劈向迎面而来的锁链。然而,足以开碑裂石的光刃斩在锁链上,竟只迸溅出一串刺眼的火星,锁链只是微微一颤,纹丝未动!反而那锁链上附着的煞气顺着灵力连接,反向侵蚀而来,吓得云穆恒立刻切断灵力联系,脸色更加难看。“斩不断!小心,这东西有古怪!”
另一边,云星澜早已取出数枚阵盘瞬间激发,层层叠叠的防御光幕将他与周边区域笼罩。但那些煞气锁链撞击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巨响,光幕剧烈摇晃,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显然支撑不了太久。他额头沁出细汗,双手飞速掐诀,不断加固阵法,语速极快:“锁链蕴含空间禁锢之力,干扰遁术和身法!它们在消耗阵法根基!”
顾砚书将云清河紧紧护在怀中,他的应对最为直接。周身剑气勃发,化作千百道凌厉无匹、细密如丝的淡金色剑光,在他身周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叮叮当当——”金铁交鸣之声响成一片,火星在他周围不断炸开,如同燃放了一场小型的烟火。他的剑意纯粹而锋锐,确实能斩断这些诡异的锁链,每一声脆响,都有一截或多截锁链被剑气绞碎成黑气消散。
但问题是,那漩涡中的锁链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根,立刻便有更多、更粗壮的锁链补充上来,前仆后继,悍不畏死。而且,那锁链上附着的空间禁锢之力,极大地影响了他出剑的速度和剑气的穿透力,让他无法像平时那样挥洒自如。他就像陷入了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之中,虽然暂时能护住怀中之人,但突围的速度被严重拖延,灵力也在持续消耗。
“这样下去不行!灵力迟早会被耗光,到时候我们都得被困死在这里!”云穆恒一边艰难地抵挡着锁链的围攻,一边焦急地低吼。他尝试了几种威力强大的法术,但对这些锁链效果甚微,反而因为施法间隙差点被锁链缠住。
被顾砚书牢牢护在怀里的云清河,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内外交困。外界的恐怖压力与顾砚书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形成鲜明对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砚书为了护住他,灵力正在加速消耗。而更强烈的冲击,来自于他的识海。
识海中,那枚刚刚凝聚不久、代表《九霄镇厄图录》核心的烙印,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不再是之前参悟时的刺痛或引导,而是一种近乎悲鸣的、带着绝望与急切的强烈预警!同时,一股奇异的“召唤”感,也从那黑暗漩涡的深处传来,与图录烙印产生着共鸣!
他强忍着神魂的不适与身体的虚弱,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舞动的煞气锁链和翻涌的星雾,全力催动云家血脉赋予的敏锐感知与《九霄镇厄图录》带来的特殊视角,望向那黑暗漩涡的最深处。
恍惚间,他“看”到了——在那漩涡的核心,并非单纯的煞气源头,而是一个巨大、残破、布满了无数裂痕的古老石台!石台的材质非金非玉,透着亘古沧桑的气息,其上铭刻着的,正是与他识海中图录烙印同源的、复杂到极致的上古阵法符文!只是,此刻这些本应流转着神圣光辉的符文,尽数黯淡无光,被浓稠如实质的墨色煞气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侵蚀、污染着!
石台内部,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带着纯净星辉与厚重大地气息的力量,正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试图渗出,与那滔天的煞气做最后的抗争,但那光芒是如此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那是……一处上古封印的核心阵眼残骸?!这陨星涧,果然是古籍中记载的、支撑那宏大封印体系的某处重要节点所在!而此刻,这处本已残破的阵眼,正在被积蓄已久的煞气强行污染、掌控,即将被彻底逆转,化为毁灭的源头!
一股冰冷的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云清河的脑海,让他瞬间通体冰凉。不能退!也退不了!一旦让这漩涡中的存在——或许是积累了万载的煞气意识,或许是某个被封印的古老邪物——彻底苏醒并完全掌控这处阵眼,那么不仅他们四人今日必死无疑,整个云家祖地赖以维系的灵脉根基都可能被瞬间污染、摧毁!进而,北境防线将门户大开,黑潮长驱直入……那将是席卷整个修真界的、真正的末日开端!
退,是延缓片刻的死亡;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哪怕这生机需要用命去搏!
“不能退……”他喃喃自语,声音虽因虚弱而细微,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双因消耗过度而有些失焦的眸子,此刻却燃起了一种奇异而坚定的火焰。
顾砚书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头看向他,正好对上那双燃烧着决然火焰的眼睛。那眼神,他从未在总是带着点撒娇和狡黠的小师弟脸上见过,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