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放我下来。”云清河挣扎着说道,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顾砚书眉头瞬间拧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看出了云清河的意图,那绝对是一种九死一生的冒险。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强行带他离开。但看着云清河那双眼睛,看着其中不容动摇的意志,以及那份对脚下这片土地、对身后万千生灵的责任……他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依言,极其轻柔地将云清河放下,但一只手仍如同铁钳般,牢牢扶住云清河的手臂,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守护。
云清河站稳身形,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沉重都吸入肺中。他轻轻却坚定地推开了顾砚书扶持的手,向前踏出了一步。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仿佛踏碎了所有的恐惧、虚弱与彷徨。他无视周围疯狂舞动、随时可能将他撕碎的煞气锁链,无视那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威压,缓缓抬起了双手,开始结印。
这一次,他结印的速度很慢,很沉。每一个手势的变换,十指的勾、挑、弹、压,都仿佛在推动着千钧重担,缓慢得让人心焦。然而,这缓慢之中,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行云流水般的自然韵律,仿佛暗合了某种天地至理。他结出的,不再是之前演练过的任何一种云家基础手印,也不是《九霄镇厄图录》上记载的任何固定印诀,而是他识海中那核心烙印,在生死危机的极限压迫下,在与脚下阵眼残骸的强烈共鸣中,自主演化出的、最适合当下情形的一道——源自上古的镇厄法印!
他周身的灵力并未增强,甚至因为之前的巨大消耗而显得更加微弱黯淡。但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浩瀚的“势”,却以他单薄的身躯为中心,悄然却坚定地扩散开来。他脚下的碎石,在这股“势”的影响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齑粉。周围那些原本狂暴混乱的星辰之力和天地灵气,仿佛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受到了无形君王的号令,变得温顺而有序,自发地、如同百川归海般向他周身汇聚,在他指尖缭绕,融入那逐渐成型的法印之中。
“小弟!你要做什么?!快停下!”云星澜率先惊骇出声,他身为阵法师,更能感受到云清河此刻正在做的事情有多么凶险!那是在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引动远超他承受极限的天地之力!一个不慎,就是经脉尽碎、神魂俱灭的下场!
云穆恒也瞪大了眼睛,又急又怒:“胡闹!清河!这不是你逞能的时候!快跟我们走!”他试图上前强行打断,却被顾砚书一道凝练的剑气无声地拦下。
顾砚书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云穆恒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理解,有心痛,有担忧,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与云清河同进退的决然。他手中的本命灵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气骤然暴涨,不再追求斩断所有锁链,而是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将云清河周身方圆一丈之地彻底笼罩、隔绝!所有袭向这个范围的煞气锁链,无论来自何方,都在触及剑幕的瞬间被凌厉无匹的剑气绞杀成虚无!他以自身为壁垒,为云清河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施法空间。他知道,这是云清河的选择,也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他能做的,就是信任,以及护法,直到最后一刻。
云清河对兄长们的呼喊、对周遭的一切,已然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所有的意志,都已彻底沉浸在于脚下大地、于头顶星穹、于那残破封印核心产生的深刻共鸣之中。他仿佛听到了祖地万载积累的阵法意志在哀鸣与怒吼,感受到了周天星辰亘古不变的运转轨迹与垂怜,触摸到了地脉深处那不甘被侵蚀、仍在挣扎咆哮的悲愤与力量。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紧接着,细细的血丝从他眼角、鼻孔、耳中,甚至嘴角渗出,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他的身体因为承受着远超自身极限的精神与灵力双重负荷,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璀璨、最坚定的星辰,燃烧着不屈的意志与与牺牲的觉悟。
“吾承云氏之血……”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他平日清亮略带软糯的嗓音,而是变得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古老而浩大的回响,仿佛穿越了万载时光长河,与无数曾在此地浴血奋战、以身镇厄的先辈意志重合在了一起。
“……秉九霄之志……”
每一个字吐出,都引动周身的“势”更强一分,汇聚而来的星辉与地气更加浓郁。他双手间的法印光芒内敛,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以吾身为引,沟通星地……”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浮现出微弱却复杂的阵纹,与头顶垂落的星辉隐隐相连。
“……唤汝真名——”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那黑暗漩涡核心的残破石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最后敕令:
“——镇!!!”
最后一个“镇”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并非响在耳边,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他双手凝结的最后法印,猛地向前一推!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耀眼夺目、照亮天际的光华。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本源的浑厚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所激起的涟漪,以云清河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却又无可阻挡地瞬间扩散开来,掠过了整个陨星涧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