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放下灵果,俯下身。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在云清河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不带丝毫情欲、唯有珍重与承诺的吻。
微凉的唇瓣触及温热的皮肤,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
“好。”他低沉的声音响在云清河的耳畔,也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你好了,我们便结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没有系统的提示音,没有数值的跳动。但云清河知道,有些东西,早已超越了任何外在的衡量,深入骨髓,烙印灵魂。他满足地笑了起来,伸出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手,努力回握住顾砚书宽大的手掌,十指笨拙却固执地交缠紧扣。
顾砚书感受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和那点微弱的力道,反手将他的手完全包裹,精纯温和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无需言语,便自发地渡了过去,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与识海。
木婉清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停下脚步,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儿子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看着顾砚书那几乎能将人溺毙的专注眼神,心中最后一点因过往而产生的芥蒂也烟消云散。她悄悄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没有上前打扰,默默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便悄然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清荷苑这片方寸之地,缓慢而宁静地流淌。
云清河的身体在家族不计成本的灵药滋养和顾砚书寸步不离的灵力疏导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苍白的面颊逐渐有了血色,说话的声音也一日日清晰有力起来。只是修为确实跌落回了筑基后期,识海也依旧脆弱,如同布满细微裂痕的琉璃,需得小心温养,受不得剧烈冲击。
顾砚书几乎成了他形影不离的影子。喂药时,会先细心试过温度;输灵力时,力道控制得精准无比,既有效果又不至于让他负担过重;云清河卧床久了肌肉酸疼,他便会用带着温和灵力的手,力道适中地为他揉按。他甚至记得云清河所有细微的习惯和喜好,比如不喜药味过后舌尖的苦涩,总会适时递上一枚清甜的蜜饯;比如午后阳光正好时,喜欢在软榻上小憩片刻,他便提前调整好软垫的角度,让他靠得更舒适。
这份沉默却细致入微的呵护,润物无声。连起初觉得这位“大师兄”过于清冷、不解风情的木婉清,都彻底软化了态度,看向顾砚书的目光里,充满了真正的认可与慈爱。
这日午后,云清河小睡初醒,迷迷糊糊间,习惯性地想去寻找那个令人安心的气息。指尖触及一片微凉的衣料,他睁开眼,便看到顾砚书依旧坐在榻边的椅子上,似乎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正闭目调息。即使在这种放松的时刻,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守护者的警觉。
云清河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云清河忽然想起,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脑海里那个聒噪的、时不时弹出提示音的系统了。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默唤:“系统?”
没有熟悉的机械音,没有好感度面板,什么都没有。仿佛那个伴随他穿越、指引他“任务”、见证他與顧硯書情感萌芽的系统,从未存在过一般。
一丝微妙的失落划过心头,但很快便被更庞大的情绪淹没。是了,任务早已完成,他得到了远比任何奖励都珍贵千万倍的东西。系统的消失,或许正意味着他真正地、彻底地融入了这个世界,他的命运,从此只由他自己,和他紧握着的这只手来书写。
他轻轻动了动与顾砚书交握的手指。
顾砚书立刻睁开了眼,眸中瞬间的清锐在触及他视线时化为暖意:“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云清河摇摇头,看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师兄,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最初认识的那个样子,或者……我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意外,你会怎么办?”
顾砚书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他凝视着云清河的眼睛,那目光深邃,仿佛要直接看进他的灵魂深处。他没有追问任何缘由,只是收紧了相握的手,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认识的,是眼前的云清河。守护的,是眼前的云清河。”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无论起因为何,无论过往如何,我认定的,唯你而已。”
云清河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灵泉里,酸涩又滚烫。他不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顾砚书的肩膀上,感受着那透过衣料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力量。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彼此。
清荷苑内,云卷云舒,温情脉脉,仿佛连时光都不忍打扰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与笃定。
然而,无论是云清河,还是顾砚书,都清楚地知道,识海深处那些尚未理清的破碎记忆,神魂中残留的阴寒煞气,以及那迫在眉睫、悬于整个修真界头顶的危机,都如同潜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流,终将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但在那之前,他们拥有了彼此最坚定的承诺。
这便足够了。
足以让他们携手,去面对任何未知的风浪,直至时间的尽头。
清荷苑的日子,在药香与静谧中缓缓流淌。云清河的恢复过程,细致而漫长,如同匠人修补一件稀世的琉璃盏,急不得,也躁不得。九转还殇丹固本培元的效果极佳,肉身与心脉的损伤已无大碍,但识海的裂痕与神魂的震荡,却非寻常丹药可以速愈。他像一尊精心养护的琉璃盏,需要极致的耐心与温和,稍有不慎,便可能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