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书守在一旁,身上的伤口已由药王谷长老亲自处理包扎,但他内腑的伤势与过度透支的剑元,并非短时间内能够恢复。他脸色同样不好看,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但他坐得笔直,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云清河冰凉的手,源源不断地将自身所剩无几的、最为温和精纯的灵力渡过去,护住他心脉与那摇摇欲坠的神魂,另一只手则握着一块上品灵石,缓慢地恢复着自身。
他就这样守着,不言不语,如同化作了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那双紧盯着云清河的眼眸,泄露着内心滔天的担忧与恐惧。
灵妙仙子(沈清璃的师父)亲自为云清河检查过,神色沉重地对闻讯赶来的明镜台、云穆恒(他已从云雾山赶来)等人摇了摇头:“神魂损耗过度,几近枯竭,金丹亦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痕……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能否苏醒,何时苏醒,能否恢复……老身也无法断言,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需要最顶级的温养神魂、修复金丹的圣药,以及……漫长的时间。”
云穆恒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弟弟,又看了看形容枯槁却依旧强撑着的顾砚书,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顾砚书的肩膀:“辛苦了。清河……就拜托你了。”
明镜台揉了揉眉心,看着这对历经生死的小辈,也是感慨万千,下令道:“传我法令,不惜一切代价,搜寻‘养魂木’、‘九窍金丹’等疗伤圣药!药王谷那边,周长老,苏长老,有劳你们多费心了。”
周予安和苏言蹊连忙躬身应下。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武擎天大步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古怪,对明镜台低声道:“宗主,外面……叶无涯的傀儡身,有些异常。”
众人一怔,随着武擎天走出营帐。
只见不远处一片空地上,那具双目赤黑、周身依旧残留着煞气与魔气的叶无涯傀儡身,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死物。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像其他失去控制的煞奴一样疯狂攻击,也没有随着混沌本源的净化而崩解。更令人惊异的是,他那只持着魔刃的手,正微微抬起,指向东南方向——那是云雾山的方向。
而在他的脚边,不知何时,用焦黑的泥土,歪歪扭扭地画出了一个极其简易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梨花图案。
“这是……”灵妙仙子看着那梨花图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认得,那是沈清璃年少时,最喜欢在摇光峰后山描绘的花样。
“他……还有意识残留?”云穆恒皱眉。
顾砚书也走了出来,看着那具傀儡身和地上的梨花,沉默片刻,道:“混沌本源被净化,沈青冥施加在他身上的控制可能减弱了。这点残存的执念……或许是想回云渺真人曾经的地方看看,或是……想给沈清璃留下点什么。”
众人默然。叶无涯的一生,偏执疯狂,为爱成魔,造下无数杀孽,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可恨,可悲,亦可叹。
“如何处理?”武擎天问道。
明镜台沉吟道:“他虽为傀儡,造孽甚多,但终究曾是凌霄剑宗之人,也与云渺真人有旧。如今混沌已除,他这点残念也掀不起风浪。凌长老,苏长老,他便交由你们剑宗处置吧。是彻底净化,还是……留他一缕残魂归于云渺故地,你们自行决断。”
凌寒锋与苏星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最终点了点头:“遵命。”
叶无涯的傀儡身被凌霄剑宗的人小心地带走了,那地上的梨花图案,也很快被风沙掩埋,仿佛从未存在过。
接下来的日子,北境联军开始了繁重的善后工作。清剿残余煞气,救治伤员,重建防线,安抚凡间……各宗门在明镜台的协调下,通力合作,秩序逐渐恢复。
云清河依旧昏迷不醒,但性命在顾砚书不惜代价的灵力温养和药王谷源源不断的丹药供应下,总算稳定了下来,不再有性命之危,只是苏醒遥遥无期。
顾砚书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除了必要的调息,所有时间都待在营帐里。他话很少,只是每日为他擦拭身体,梳理头发,握着他的手低声说着北境重建的进展,说着云雾山传来的消息,说着他们未来道侣大典的设想……仿佛这样,就能将生的气息,一点点渡给沉睡的人。
他的伤势在缓慢恢复,气息渐渐平稳,但那眉宇间的沉郁与担忧,却未曾散去。只有看着云清河时,那眼神才会流露出冰雪消融般的温柔与痛楚。
一个月后,北境大局已定,各宗门主力开始陆续撤离。
顾砚书决定带云清河返回云雾山。那里的环境更利于他休养,云家的底蕴或许也能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法。
临行前,明镜台、武擎天、灵妙仙子等人都来相送。
“砚书,回去后好生休养,照顾好清河,也照顾好自己。”明镜台看着憔悴了许多的师侄,心中叹息,叮嘱道,“宗门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顾砚书微微躬身:“多谢师叔。北境后续,有劳师叔和诸位长辈了。”
云穆恒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破云梭再次启程,载着昏迷的云清河和守护他的顾砚书,化作流光,消失在南方天际。
云雾山,清荷苑。
熟悉的灵气,熟悉的景致。云清河被安置在他自己的床榻上,周围布置了更加精妙的温养阵法。木婉清看到小儿子如此模样,自是哭成了泪人,在云衍之的安抚下,才勉强镇定,每日亲自熬制汤药,守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