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冯谁停下来,“这里禁止录像的。”
对方道了歉,有些遗憾地放下手机。
十几分钟后讲解结束,响起一片掌声。
“为什么只有这只羊跟其他人不一样呢?”外国男人提出疑问,“是有什么寓意或象征吗?”
冯谁怔了一下,转身看向墙上的油画,苍翠的森林,碧绿的草地,小男孩和长着人脸的动物们,毛发雪白的山羊。
他转过身,微笑道:“我想其中并不包含任何寓意或是象征,大家请看……”
冯谁隔空指了指画上人物的分布:“构图是基础的s形,男孩和小动物们的分布位置是本就构思好的,但山羊却是临时加上去的。
“它是闯入者、是外来客,它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片奇迹森林。”
“恕我直言,这是否带了您的主观感受和个人猜测呢?”外国男人问。
“是的吧。”冯谁笑了下,“毕竟审美和感受都是主观的。”
“这样的不和谐因素是刻意为之吗?画家想藉此表达什么呢?”
冯谁看着油画,时间如颜料般稀释模糊,那个橘黄色的黄昏里白衣少年的剪影仿佛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我想……”冯谁郑重开口,“与其说画家藉此表达什么,倒不如说山羊向我们传达了,关于画家的什么。”
外国男人眼里浮现赞许:“您是否认为它的出现,表达了画家本人也未曾捕捉到的潜意识?”
“潜意识吗?”冯谁笑了笑,“是的吧。”
二楼游客不知何时都聚集到这里,一双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冯谁,等待着他的解读。
这场景着实有些荒诞,赵知与知道他的画阴差阳错流落到李就的画廊,又让冯谁借此赚取每周三百块的兼职费吗?
冯先生毕竟做过我的保镖,这幅样子只会让我丢脸。
你跟个保安计较什么。
冯先生,好久不见。
赵知与的声音重重叠叠,周而复始,铺天盖地,冯谁定了定心神,三百块呢,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我想,山羊之所以只是山羊,大概因为画家也认为它不属于那里,它与那片森林,与作为主角的男孩的世界格格不入,即便画作捕捉到了他们在一起的瞬间,可其后隐藏的却是必然而然、无可奈何、心知肚明的分离,突兀短暂的相聚,反倒给沉于水下的注定的分离以重量,反之亦是如此。”
话音落下,四下一片安静。
冯谁微笑道:“以上是本人的讲解,我是导览员7号,结束参观时请大家给我一个好评。周末参观本画廊,大家也可以随时找我,谢谢。”
“你现在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李就在冯谁跟前放下一杯咖啡,“刚才好几个游客专门去前台表扬7号导览员,还有人要你联系方式哦。”
“男的女的?”冯谁吹了吹咖啡。
“啊?”李就没反应过来。
“要我联系方式的,男的女的?”
“……”李就推了下眼镜,“男女都有,不是……你最近真想开了啊?”
“你不是说我猥琐吗?”冯谁小心抿了口咖啡,“我也深以为然,但猥琐大叔要是还有点吸引力,那也算是个安慰。”
“……”李就哭笑不得,“我开玩笑的,还记着呢。”
“不猥琐吗?”冯谁摸了摸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