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玉进入鹿城后得知太守黄绪已经抵达衙门,并未按照程鑫的提议去收买衙役,反而主动自首。
他被带到黄绪面前时,黄绪正在为案子发愁,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公然违反禁令,打伤衙役擅自离衙,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下官得到消息,有人拐卖各地女子在鹿城拍卖,下官怀疑鹿城官员牵涉其中,这才出此下策。”
下级弹劾上级是官场大忌,稍有不慎便会前途尽毁。
黄绪目光犀利地打量着跪在案前的楚怀玉,心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最好查到了什么,若是信口雌黄,休怪本官不顾同门之情,将你押入大牢。”
十年前屈游被请到九华书院教书,第一日便放言不再私收学生,连顾府也不知楚怀玉三年前拜屈游为师。
而黄绪十岁拜入屈游门下,至今三十年,乃屈游得意门生之一,他也是在楚怀玉刚入仕时才知晓此事。
黄绪明白老师是要自己照拂小师弟,既惊讶又好奇,默默关注了他一年之久,知道楚怀玉擅于破案,但并不赞同他如昨晚般任性之举。
此刻虽还算满意楚怀玉的坦白,但有意压压他的性子,这才冷脸相待。
楚怀玉玲珑心思,看出黄绪的意图,态度越发恭敬,“不知大人可听说过暗场?下官昨晚亲自去了拍卖会,发现其间堪比黑市,马球大会赌场只是其冰山一角。”
黄绪从一方县令慢慢升至太守,自然清楚各地皆有黑市,但像鹿城这样猖獗的确实少见。
“有所耳闻,你是说柳家勾结暗场牟利,不止是在马球大会,还拐卖人口?”
“柳家参与多少尚且不明,但暗场如此肆无忌惮,定少不了与官勾结,柳晗等人在证据面前三缄其口,或许背后藏着大人物,这也是大人您发愁之处,不是吗?”
黄绪眯了眯眼,有些怀疑楚怀玉已经查到丁家与太子的关系,“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怀玉知道大人不想卷入皇权斗争,但您当清楚,自从令夫人献上文淑皇后宝妆那刻起,您再无可能置身事外,与其瞻前顾后,何不先发制人?”
“你。”黄绪被楚怀玉大胆的言论惊到,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楚怀玉抬眼直视黄绪,“怀玉今日斗胆放肆,并非要劝大人做抉择,相反我们动作越大,越不会受人掣肘。”
黄绪沉思良久,终是被楚怀玉说动,答应派兵给他。
在楚怀玉领命离开后,黄绪忍不住对心腹感叹,“若非老师看重此子,本官定将这小子关起来,狂徒啊狂徒……”
楚怀玉离开秦家后曾在孙蛇手下混了两年,对他的手段多有了解,加之孙蛇自以为在鹿城只手遮天,做事不太隐蔽,因此不费多少力便查出大半暗场入口所在。
黄绪调给楚怀玉的官兵都是从太守府带来的府卫,不必担心走漏消息,经过一日部署,不止暗场出入口受控,还有不少便衣官兵混入暗场内,只待一声令下,便能让孙蛇多年经营付之一炬。
不过孙蛇为人狡猾,很少亲自下场,楚怀玉没有急着收网,以己身为饵,单独来见孙千,要求与孙蛇相谈。
“你表姐救出来了?”孙千有些惊讶楚怀玉这么快回来,见楚怀玉原本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沉了沉,连忙又道,“这事儿我之前可不知情啊。”
楚怀玉懒得与他浪费口舌,“黄太守不想得罪同僚,正打算让暗场做替罪羊。”
孙千对此不以为意,嗤笑道:“你可知鹿城有多少官员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他们怕是宁愿丢了乌纱帽。”
“你不是想让秦月陪你喝两杯?她已在望春楼备好了酒菜。”
孙千瞬间变了态度,笑呵呵地让人去给孙蛇报信。
“龙爷知道你回归暗场,可高兴了,想来不会拒绝。”
孙蛇自认为掌握了楚怀玉的软肋,还有契约可做把柄,便可以拿捏楚怀玉,早已告知孙千,若楚怀玉来见自己不必拦着。
孙千派出去的人很快回来,引领楚怀玉离开了暗场,来到某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私宅前,大概是不想引人注意,宅内只有丫鬟小厮各两人。
不过楚怀玉知道,这宅子正处于暗场所有入口中心位置,可以最快的速度掌控全局。
带路之人将楚怀玉送进大门便离开了。
此时孙蛇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摆弄棋盘,见楚怀玉一人前来,扬手挥退打算搜身的小厮,语气熟稔地招呼楚怀玉坐下,笑道:
“手下尽是些粗俗莽人,连个能陪我下棋的人都没有,听说你在九华书院名列前茅,定擅此道,快来帮我看看这盘棋该如何解。”
孙蛇泥腿子出身,势力越大,越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看法,近两年也学会了附庸风雅,在看到楚怀玉随手捏起一颗黑棋子就破解了令自己为难许久的棋局时,眼中闪过不满,但掩饰的极好,笑道:
“当年你若没有离开,孙千的位置便是你的,做官有太多拘束,让人抓住一个把柄便万劫不复,哪有我们自在?”
楚怀玉勾唇笑了笑,没有与之叙旧,从袖中拿出一张鹿城城图展在棋盘上,“标红之地是官府掌握的暗场入口。”
孙蛇手上有太多鹿城官员的把柄,不怕他们出卖自己,闻言浑不在意地扫了一眼,下一刻却是脸色大变,抓起城图时震落了两颗棋子。
孙蛇看到图上有三处标红是通往绝密之地的入口,便是孙千也只知其一,当即沉下脸,冷声质问楚怀玉。
“是谁出卖我?”
因为愤怒,孙蛇没有注意到图上隐隐散发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