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只听幼兰说妹妹貌若天仙,温婉娴淑,我便存了几分好奇,今儿一见妹妹才知何为真绝色,果然没有认错人,听说顾妹妹与幼兰情同姐妹,若不嫌弃,便同幼兰一般喊我一声姐姐吧?”
婉姝听到“温婉娴淑”几个字便知这话非是出自幼兰之口,约莫是齐夫人根据她名字说的客套话。
不过对方有意交好,婉姝也不想与人结仇,自然不会下对方面子,顺水推舟唤了声“黎姐姐”,并从荷包中拿出两颗碧色琉璃珠送给男童当作见面礼。
黎氏眸中闪过诧异,也未推拒。
男童见到珠子眼睛一亮,在得到母亲允许后接过珠子,有些害羞地行礼道谢,“延年谢过夫人。”
黎氏见儿子这般,笑着打趣儿道:“见面礼都收了,怎得连人也不会叫,这位夫人唤你母亲姐姐,你该如何称呼?”
齐延年大抵觉得自己真的说错话了,又不知该如何应对,雪白的脸蛋瞬间涨红,小声喊了句顾姨母,便一头扎到母亲腿上,不敢再看婉姝。
婉姝被其童真模样逗笑,心都软化了,态度也在不觉间变得亲近。
“延年这般乖巧可爱,黎姐姐真是好福气。”
黎氏却是扑哧一笑,别有意味道:“等妹妹生养两个便知,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讨喜,待再过两年就要头疼了。”
婉姝到底成婚不久,还未生养过孩子,不太好接这话茬,便回以羞赧一笑,不置可否。
黎氏亦是聪明人,没再继续话题,招呼婉姝一起前行,“外头天寒,咱们去暖阁说话。”
路上黎氏介绍这宅院的妙处,显然不是头一次来,还道羡慕王燕茹离娘家近,嫁妆也这般贴心。
婉姝知晓齐善是益州人,听黎氏的意思是她是远嫁,便问,“黎姐姐不是益州人?”
“黎家祖籍冀州浮阳,我十岁时随父升迁到益州,到了年纪便嫁人,不久父亲调任,我再难见到娘家人。”
感叹完话音一转,黎氏乐道:“好在如今回了冀州,虽距娘家依旧甚远,但至少不必再受气候苦楚,这么多年,我实在适应不了益州那股子潮热。”
“阿嚏!”
黎氏话音才落,便听到身后儿子打了个喷嚏,不禁脚步微顿,回身揽住儿子为他擦鼻子,又紧了紧他身上的厚氅,疼惜道:“就是苦了延年,小小年纪便受这番奔波,我又舍不得他远离,只盼他能早些适应冀州寒冷……”
齐延年吸了吸鼻子,一脸认真地仰头安慰母亲,“母亲莫忧,儿不冷,能伴您左右就是最好的了。”
黎氏闻言顿时松了眉头,笑着抚摸儿子后脑。
一行人这时已走到桃花林后的暖阁门前,母子的话传进阁中,很快引来艳羡之声。
“哎呦这是谁家的大孝子,嘴巴真甜呀,快教我亲香亲香~”
王燕茹的身影伴随着热情招呼出现在门口,见到婉姝与黎氏同道而来,眉梢微挑,面上喜色更甚。
“呀,顾妹妹终于肯露面了,我也算是守得云开。”王燕茹话朝婉姝说,同时牵起齐延年的小手,引领着往室内走。
婉姝惭愧道:“是我的错,我该拜访几位姐姐的。”
王燕茹嗔看婉姝一眼,玩笑道:“你与楚大人新婚燕尔,我等又不是那等没眼力见儿的,可不敢轻易打搅。”
黎氏适时插话,“王妹妹这话说的,你与郝大人莫非不是新婚,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没少占着你,若非痴长几岁,我都怕郝大人打上门,骂我不识趣儿。”
王燕茹朝黎氏挤眉弄眼,“比不得人家青梅竹马轻意绵绵。”
黎氏眼珠一转,便见婉姝脸颊泛红,不禁扑哧一笑,无奈地抬手指了指王燕茹,笑骂道:“依我看呐,像你这般新妇,才是少见。”
一行人进了门,褪下外氅走入暖烘烘的内阁,顿时松了口气。
待人入座,下人端上茶点的间隙,王燕茹欣慰道:“今日有你们来,这场宴会就算值了。”
黎氏扫视屋内一眼,客人除了婉姝就是她们母子,王燕茹说这话既教她们高兴,又不得罪旁人,可见圆滑。
于是故作严肃地转头教育儿子,道:“往后哪位姨母再夸你嘴甜讨喜,可不许得意,与你王姨母比之,你相差甚远呢。”
齐延年耐不住寒,正捧着一碗热甜水喝,闻言放下碗,对母亲的话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表示受教,接着朝王燕茹甜甜一笑。
“延年喜欢王姨母呢,往后会像姨母学习。”
王燕茹连忙摆手,“可不敢当,好男儿志在四方,可不能学我们这些妇人的小道,要学就学你父亲才是。”
齐延年思索片刻,重重点头,“郝叔叔与父亲都是抓坏人的大英雄,延年以后也要抓坏人。”
“好志气。”
逗过孩子,聊几句家常,便陆续又有其他人到场,不过后来的都由丫鬟领进门,未得王燕茹亲自迎接。
后来的多是郝威治下属官家眷,品阶较低,倒也无人觉得受亏待,且诸位夫人都很年轻,暖阁内气氛一片和乐。
这次聚会虽是以捶丸之由发起的,首要目的还在交际。
天寒地冻的,诸位妇人来路长短不一,总要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那金灿灿的腊梅开得正艳,不观赏一番便是辜负美景。
喝了茶,赏了花,又到午食时间,必不能教客人饿肚子,饭后又当消消食。
待众人家长里短的互相了解完近况,终于想起捶丸这项活动时,已经未时过半。
婉姝也对各家情况有了全新的认知,譬如黎氏娘家祖上是前朝知名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