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讶然,他早已知晓主子对善堂的安排,虽说会交给信任之人,但也是真的在明路上过户变主,难保数年后有什么变故,这善堂就真的和楚府再无干系了。
虽说小姐不差这一个染坊进项,但技术是花了真金白银买来的,若是留给善堂,就要连着院子一起交出去,相当于白送。
李忠犹豫片刻,但转念一想,以小姐的聪慧,定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样做也是希望对方重视善堂。
只要倾注时间多少都会培养出感情,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对方也不会轻易抛弃孩子,就算孩子们被弃,有染坊做工经验,也能多个出路。
都是为了孩子。
想通之后,李忠目光无奈又慈爱地看向婉姝,拱手道:“有小姐为之计远,那些孩子都是有福的。”
就在他说话之际,婉姝正出于好奇地踮脚往大缸里看,谁知这一看,竟令她脸色大变。
一旁跟着往里瞧的春燕更是吓得叫出了声。
“啊,那是……”
李忠闻声猛地抬头,便见春燕拉着小姐连连后退,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之物。
李忠第一反应是春燕看到了老鼠,立马转头吩咐小厮拿笤帚,却被小姐制止。
婉姝停下后退的脚步,按住春燕的手让她噤声,而后绷着脸对李叔道:“一只小老鼠罢了,明日再除就是,这会儿怀玉已经下值了吧,再耽搁下去,要错过晚食了。”
婉姝说完甩袖朝大门走去。
小厮自然不敢再有动作,见女主子面色不愉,有些惶恐地用眼神向李忠求救。
院子完工后,他和另一人从楚府调来此处,负责看管打扫,两人自以为做的不错,方才还高兴自己会得份赏钱,谁知发生了这种事。
楚府上下谁不知道楚大人对夫人视若珍宝,两人这会儿可不敢再想什么赏钱,只求李管事在夫人跟前真的得用,能为他们求个情,不赶出府去。
李忠收到小姐眼神示意,瞬间明白不能让旁人看到缸内的东西,立马配合,先是故作责怪地狠瞪了小厮一眼。
又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做事的侄子李密使了个眼色,这才匆匆追上小姐,讨好道:
“小姐说的是,明日老奴便请人捉鼠,定会亲眼盯着,保证捉个干净。”
李密也是个聪明的,并未跟着出门,而是受在原地,面上安慰两个小厮,实则是防止他们去探看大缸。
“这院子之前不知被搁置了多久,又才修缮完,有老鼠也情有可原,你们不必太担心,咱们主母最是清正讲道理,不会因此责怪你们的,一会儿给李管事好好认错,保证没有下次,李管事应当也不会重罚。”
两个小厮不知内情,也知道李密的身份,听他这么说大为感动,连连出言感谢讨好,“我们真的没有偷懒,还请密哥在李管事面前为小的们说几句好话。”
李忠回来后,严厉训斥了小厮一顿,然后罚他们去宿舍面壁思过,由李密盯着。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面色皆有些古怪,他们又不是小孩子,这惩罚……可真是太轻了。
夫人是好的,李管事叔侄也都是大好人。
瞧着两人麻溜退下的背影,李忠叔侄俩也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宿舍与院子是隔开的,李密看好两人别过来就行。
确定此处只有自己一人,李忠才走到大缸前,警惕地保持一定距离,踮脚伸脖往大缸里看。
就算已有准备,也被小姐告知了对方身份,但在看清缸里面的人时,还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里头的男人虽然受伤昏迷,形容狼狈,但依旧可见那张脸是何等俊雅,眼下惨状更是惹人怜。
从前只闻其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正主。
大概是因为此人差点与自家小姐结缘之故,李忠下意识地将其与姑爷比较了一番。
嗯,还是自家养大的姑爷更配小姐。
……
婉姝救周檀是出于楚周两家交情的下意识举动,但以自家如今的处境,她不知道会不会因此惹出麻烦。
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府,本想与怀玉商量一番,却被安管家告知他有紧急公务要处理,不回府用晚食。
“可有说何回来?”
“并未。”安管家看出婉姝有些心事,便问,“夫人可是有事?我这就遣人去寻大人。”
婉姝摇头,“不必,不是什么大事。”
如今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她不想打扰怀玉处理公务,等李叔回来再做决定也不迟。
心不在焉地用了晚食,没过多久李忠便匆匆赶回来,婉姝摒退左右,问情况如何。
李忠面色有些沉重,“老奴才碰到人,周大人便醒了,他不肯请大夫,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还让老奴带一封信给您。”
婉姝接过信,看完后心情更加沉重。
周檀在信中说自己是奉旨秘密查案,今日查到了线索,希望婉姝帮她保密,并且特意请求不要告知怀玉。
私心里,婉姝不想瞒着怀玉,可理智上,周檀已经在信中明确告知是奉旨查案,便说明此事与顾楚两家无关。
这可是皇上的命令,但凡出半点差错,许多人都要掉脑袋。
看周檀那模样便知此事多么危险,既然与自家无关,便没必要牵扯进去,或许,怀玉不知情更好?
婉姝一时拿不定注意,见李叔满脸关切,便将信纸递给他。
李忠心中微讶,从小姐表情就可以看出不是小事,他没想到小姐这般信任自己,心中感动又高兴,也没有推辞,接过信纸很快看完。
“李叔觉得我该将此事告诉怀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