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成愿望着窗外,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话题,好像对整件事都不怎么感兴趣。
这小子到底是来干啥的?陈简意有些纳闷,他们一会儿要聊的东西,成愿能听得懂吗?
林佳玉也望向后视镜,两对眼睛在镜面中相遇,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又双双移开。
曜川影业位于商圈中心,一栋金碧辉煌的写字楼顶层。会议室里装潢精致,一看就很有格调,几人入座时,甚至有助理提着两个热水壶进来,询问他们要喝咖啡还是茶。
“咱们律所的招待水平是不是也该升级一下了,”林佳玉凑到陈简意耳边低声说,“你看人家做得多到位。”
“知道了,”陈简意肉疼地说,“下次你要喝,我给你冲点速溶的。”
林佳玉翻了个白眼,刚要回嘴,就见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推门进来。那人视线在几人之间打转,在看到坐在会议桌最末尾的成愿时面上一愣,但很快便止住疑惑,转向两位律师。“林律师,我们见过的。陈律师,久仰大名,”他热情地伸出手,“我是曜川影业这边的项目运营负责人,魏卓。今天的会议,我负责全程配合。”
握过手后,他抬手示意成愿:“成老师今天怎么也来了?”
成愿微笑着和他握手道:“我路过的,蹭一下陈律师的车,一会儿顺道去探隋律师的病。魏总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这又是哪来的说法?陈简意和林佳玉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说话。好在魏卓对成愿的解释也没多怀疑,简单慰问了一下隋星的情况,便笑着招呼几人入座。
四人寒暄落座后,陈简意率先道:“魏总,咱们就不绕弯子了。这次我们来是为了了解一下电影的整体账目结构,特别是关于中后期制作费用的流转。”
“当然,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义务。”魏卓点头示意秘书打开pp投影,“账目这边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从开拍到目前为止的每笔主要开支都在这里。”
“我们主要想了解的是这部分。”林佳玉翻开随身资料,在合同复印件中抽出一页,“尤其是品牌方与贵司之间关于剧组更换财务后调整的几笔款项,这部分在我们拿到的资料里显示不太清楚。”
魏卓微微一笑:“林律师真是细心。这几笔的确是由我们财务和品牌方对接后直接走的票据流程,常规操作,确实可能有些细节没体现在对外账单上。但我们完全可以配合核对。”
陈简意顺势而上:“那就好,不过有一点我们必须提前说清楚,钟与烨出事后,一部分账目从他那里断了口,我们必须确认这部分账是否有知情人能替他补上。”
魏卓脸上的笑意略有僵滞,随即恢复如常:“这方面的问题,我建议你们直接找银辉。基地也算是项目执行方之一,如果有账目上的断口,按理也应该由他们出面解释。”
陈简意转着笔,眉头微皱了一下。这群老油条,他想,又开始踢皮球。
曜川的账面做得天衣无缝,几笔与钟与烨挂钩的异常支出也被巧妙地包装成临时提价、资源调用、品牌方需求等“合理理由”。三人就几笔预算问题僵持不下,几番对峙过后,竟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陈简意对账的笔下快要冒烟,就连林佳玉也难得对这种明显被人为修改过但没有证据的账目感到头疼——难道线索真就要断在这了?曜川真有这么干净?
就在气氛一时陷入僵局的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发呆的成愿突然开口:“魏总。”
三人齐齐看向他。
成愿突然被三双眼睛盯着,似是压力有些大,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我只是有个小问题要问。”
林佳玉向他投去警告的眼神,意思是你现在身份敏感,小心发言。魏卓似乎也注意到了林佳玉的异样,笑着向她摆摆手,说:“没事的林律师,让成老师问吧。”
“谢谢,”成愿将座椅朝三人拉近了一点,“刚刚你们聊到剧组中期换了财务,我就想起来,其实当时我们的拍摄计划也在那段时间调整过好几次。”
“是有这回事,”魏卓点点头,又转头向两位律师解释,“但这两件事的关联不大,拍摄计划被调整是因为银辉那边的基地出了点调度问题。”
“可当时不仅改了计划,还砍了一部分预算,”成愿语气不紧不慢,“我们几个主演的合约都被重新确认过,您应该还记得吧?那时候我记得您也在现场。”
“我去探过一次。”魏卓的笑容淡了一瞬,“不过是协调几个品牌露出的问题,这个方面的财务不归我管。”
“这就很有趣了。”成愿忽然一笑,“因为我记得,那时候新做出来的拍摄排期上多了几场产品特写。原本那些镜头在初版剧本里是没有的,结果改计划之后就都加上了。品牌露出能强行插入剧情,是不是也需要一些‘特别协调’?”
魏卓的脸色终于僵了僵:“我们只是出于合作考量——”
“当然,”成愿打断他,“合理置入。只是这种修改会导致物料重新制作,道具组重搭布景,剧本组重写场次,甚至灯光音效也得重新配合。那笔费用,剧组没预算,银辉出不起,最后到底是谁垫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魏卓坐在最前面,脸色冷得吓人,后面是林佳玉讶异又欣赏的目光,坐在最后的陈简意干脆光明正大地冲成愿比了个大拇指。此刻律师二人组才终于意识到成愿这身“赶早八大学生”打扮的险恶之处,这人哪里是来旁听的?他根本就是来踢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