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身下摸索了一会儿,抓住了一杆枪,冰凉的金属握在手里能让他觉得还有希望。陈希英用尽力气抬起枪来对着外面的车灯射击,打出一阵砰砰的闷响。他击中了一个最靠近车门的人,那人惨叫一声便倒了下去,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在地上爬行,然而他的同伴们已经丢下他乘车掉头离去了。
引擎声远去了,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陈希英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结束。他费力地挪动身体从车里爬出来,两枚铁片深深扎进了他的腿肉,划出了一道筷子长的伤口,深可见骨,露着猩红的血肉。他拖着腿,攀住滑开的车门站起来,趔趄了一下又倒回雪地里。他抹掉脸上烫得灼人的泪水,把血也一并抹开了,血水混着泪水扎得眼睛生疼。
他拉开后车座的门,找到蜷缩着瘫倒在座椅下面的银子,把它抱出来。银子的腿骨折了,一直在咕噜噜地呜咽,被陈希英抱出来时还在他怀里不住地瑟瑟发抖。
那个被打伤了腿的人在湿漉漉的雪地里爬行了几步,撑起身子试图站起来逃跑,忽地被一双手死死揪住衣领提起来,再被凶狠地贯在了地上。陈希英掐住他的脖子,屈起膝盖压住他的胸,提起拳头照准他头部重击了几下,在对方惨痛的哀叫中吼道:“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他打一拳就问一句,一直打到拳骨崩裂也不停手。他把对方的面罩扯掉,一拳贯在他牙齿上致其牙床断裂,痛得那人不停翻滚,往外吐出一团团泛着泡沫的血浆。陈希英又问了几遍,最后他把人拎起来再摔下去,翻开折刀捅穿他的腰,按住他问道:“你们把他运到哪儿去了?”
“洛培德……首都洛培德。”落单的劫匪在被折磨到奄奄一息时终于开了口。
a独立国首都洛培德。
陈希英一刀扎进了他的心脏,再往他脑袋上开了一枪。
他随便弄了一辆车开走,中途因为腿上疼痛难忍停在空无一人的路边歇息了几次。他首先去了兽医院把银子交由那儿的医生,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把兽医院的人吓了个半死,但好心的医生还是为他紧急包扎止血了一番。陈希英一直守到银子的诊断结果出来后才重又驱车赶回家,打电话叫来了私人医生处理伤口。
家中的座机电话响了,陈希英正坐在地毯上,他以为是余鸿打来的,抬手取下了话筒靠在耳边:“什么事?”
“陈希英。”戴麟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希英握紧了话筒:“你从哪来的这个号码?”
戴麟回答道:“你有情报,我也有情报。”
“你想干什么?”
“做个交易。”戴麟说,“带着那个箱子和里面的东西单独来洛培德见我,换回你的男朋友,听我的指令行事。如果你不来,我就当着你的面给他上刑;如果你让警察找上门,我就直接将他击毙。自己选。”
是你成就了我
加长的总统座驾从葱郁的雪松下方驶过,油绿发亮的青柏落下纤帘树影,映照在同样晶亮、黝深的车窗上。这条路直通总统府邸,雪后初晴的日光下芳草茵茵,灯台树广展枝叶,娉娉婷婷。焦夏真靠在后座的椅背上,身侧放着电话机,他正把话筒挨在嘴边,心不在焉又有点不耐烦地翻着一只垫纸板:“演讲稿什么时候才能改?我又不是马上就要讲,有的是时间思考。”
他手中的笔掉了,焦夏真歪着脖子夹住话筒,俯身去把水笔捡起来,一边听总统秘书在电话里发表见解。他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那我们就说好了,谢谢你理解我。”
总统这才放下了话筒,把身子侧得更厉害些,稍稍松了松领带。他撑着手肘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只觉眼前一暗,他们正从府邸前的一座天桥下方驶过。焦夏真睁开些眼皮望了望外面,看见了那棵樱花树的一角,贴有玫瑰色花岗石的外墙遮掩在黑得发亮的栏杆后方。他看了看坐在身边的特勤官,见其不是余鸿后才恍然大悟地闭了闭眼睛:“今天有够糟糕的。”
“中心,总统返回府邸,车辆标志已去除。”焦夏真听到前面的特勤官拿着对讲机在报告情况。
车子前面插着的旗帜被拔掉了,开路的林肯驶入花园,碾过石板路后停在了门廊下边。焦夏真没等人来为他开车门便自行下了车,把手里的垫纸板和文件夹交给身旁的助手。他踩着台阶走上去,从被士兵推开的大门进入亮灿灿的白色厅堂中。他甫一进入办公室,早已等候于此的秘书立即朝他走过来:“资源管理局局长想要见您,石油革命运动领袖希望您能腾出几分钟来听他反馈意见。”
“这两人一定是有什么新主意了,那何不将他俩请进来呢?”
秘书点点头,焦夏真理了几下办公桌上的纸片,生活助理随即从外面走了进来:“先生,第一夫人早上来找过您,她给您留了言,似乎有很重要的事。”
“一定是关于花园改造的,她正在为花园里略显空旷的草坪发愁呢,没准现在又有了一个好想法。”焦夏真笑道,“把留言机给我吧。另外,余鸿什么时候过来?”
“余先生没有透露他的行踪,不过他曾表示说一旦手头的事情办完了就马上回来见您。”
“他最近有点儿太忙了,我在想——”
“先生,您有一通电话,余先生说您必须现在就接。”特勤官捧着一通电话快步从门外走进来,三两步就站在了焦夏真身边,“他说这事很紧急,不然他不会轻易给您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