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扈光同没有入睡。
几个小时后迎来清晨,无需他出门,医院的所有检查报告由专人送到了酒店房间。
扈光同翻看体检报告,外伤部分和他预料的差不多,除了部分皮肤挫伤和脚踝轻微扭伤,所有身体机能都正常。
来到心理部分,正待要看,苑眠走出了房间。
扈光同约莫几分钟前就听到了卧室里有洗漱动静,对他的醒来早已知晓,不料亲眼看到苑眠却有些惊讶。
苑眠把自己原本长到脖颈处的头发自行剪短了,他不是专业干这行,剪得并不怎么好,曲线上还有豁口,奈何颜值够高,弄得零零碎碎,露出光洁额头,反倒不见难看,只觉得清爽,自有一股风潮。
除了头发,他的眼神也和昨日不同。
扈光同自觉对人的情绪感知还算敏锐,昨日苑眠对他有很明显的躲避感,说不上反感厌恶,总归很不想和他说话对视。
今日却是目光直直地看过来,主动和他说:“早。”
扈光同回道:“早。”
未想这样的惊讶不过开端。
等他告知苑眠检查结果全部已出两个人一起将心理方面的检查结果看完,扈光同才是真正地心头诧异,罕见轻顿。
结果显示,苑眠的心理状况很健康。
不止没有抑郁症,甚至丝毫没有抑郁的倾向。
之前扈光同问苑眠如何,苑眠说他很好,他真的很好。
可他怎么会很好。
扈光同没忍住将视线落在苑眠身上。
苑眠的崩溃,苑眠的过往,露出来一点碎片,也是能将世界淹没的海啸。
而心上的海啸往往比身体上的痛苦能更残忍地摧毁一个人。
扈光同又想到他的母亲,那个在‘海啸’中沉眠枯萎的女人。
扈光同是个公认的幸运儿,出生在扈家,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势长相,受过最好的教养。
更重要的,他是扈家唯一的孩子,没有兄弟,没有姐妹,他独享扈家所有家产的全部继承权,即便他的父亲在外有许多女人,他依然是唯一不可动摇的继承人。
他太幸运了,他的母亲也幸运,因为生下他这个唯一的扈家子。私下里人人这么说。
可这一切都有前提——他的母亲爱的是财富。
偏偏,他的母亲不爱财富,她爱他的父亲。
扈光同很排斥将恋爱之中受伤的人一味打成恋爱脑这种说法,固然在恋爱中做蠢事令人生厌,但去爱本身并不该被视为一种耻辱。
他的母亲是个很勇敢且开朗的人,出身也不错,去世是死于癌症。
不过在癌症之前,她患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乃至于知道自己得癌确定有了明确的死期后反而过得比之前放松许多,和他一起还算安然地度过了最后时光。
从一个开朗人格变到衰败干涸,母亲的人生里说起来似乎只有两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