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他好像抓住了应该是正确的答案,可是有两个,况陆英想听哪个?
身体越发难受,向微明又想哭,他的声音带上哭腔,试探地喊:“老……老……老婆?”
况陆英眼底浮起质疑,看着他动情痛苦的脸,轻声叹了口气,拿他无可奈何。
手从那一处挪开了,一切都继续,向微明得到满足,在到达某个点时,崩溃地大喊:“……老公。”
察觉到况陆英在听到这个称呼后越发失控,向微明毫无负担地,贴着他的耳朵呢喃:“老公——老公——况陆英——我好爱你——”
他拖着长长的调子,声音一颤一颤的。
况陆英在发病时没觉得自己要疯,现在不确定了。
他只为向微明而疯。
原以为结束之后,向微明会累到没力气再说话,更不会问些过往,没想到他软绵绵地趴着,脑袋还记得之前的话题,只不过——
“你不想说就不说了,那你听着吧,我给你讲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况陆英靠着床头,手掌覆在他裸露的肩背上,一下下摩挲着,“你说,我听着。”
“哥,”他又换回更习惯的称呼,“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圆圆不是我的孩子。”
来回摩挲的手顿住。
“我的那些绯闻也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和别人乱来过,我心里只有你,所有亲密的事都只会和你做。”
“那……圆圆?”
况陆英恍然发现围困自己的牢笼,居然是不存在的。之前向微明几次要说,都被他转移话题,不肯细聊。这件事还成为他的梦魇,反复折磨他。
原来,原来是假的。
他的胆子实在太小,以至于画地为牢。
向微明解释:“我听说施乐,就是秉言的男朋友,他是孤儿,后来有条件了,一直在资助贫困山区的小孩读书。这件事让我想了很久。”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的负累,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改变,我们无能为力,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也去资助一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尤其是那些被遗弃的孩子,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弥补?能不能让你,让我,也让爸妈心里都好过一点?我现在有资助十几个小朋友,有男孩有女孩,都很可爱,他们会有更好的人生。”
“那天去了孤儿院,正好看到圆圆,他那么小,院长说,孩子是在河边捡到的,刚出生还没满月就被遗弃了。”
“我当时觉得,这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就去办理了领养手续。哥,圆圆是我们家的孩子,我给他取名叫向颐,愿他从此能得岁月呵护,平安健康,好好长大。”
之后的几天,向微明没闲着,将手头要紧的工作集中处理,不要紧的做了粗略安排,并郑重嘱咐andy,若非急事一律请示陈秉言,自己则制定了详细的“陪伴计划”。
他要来况陆英的就诊时间表,以家属的身份,亲自和医生许宁联系,那些曾令他困惑的专业名词,慢慢也能理解其含义。
向微明会积极地向许宁反馈况陆英的细微状态变化、情绪波动,将专业的调整建议融入日常生活。况陆英多次表示不需要这么郑重,都被严厉地驳回。
除此之外,向微明还了解到一件况陆英未曾告诉过他的事。
那还是他介入治疗的前几天,内心充满迷茫和担心,便私底下向许宁求助,询问有没有更加快速有效的治疗方法。
许宁当时坦言,从纯医学的角度出发,针对况陆英的严重程度,可以进行ct来较快地控制症状。
“我向他提议过,”许宁的声音透过电话线,夹杂着叹息,“但他非常坚决地拒绝了。”
向微明的心猛然下沉,“为什么?他不是一直很想好起来吗?难道……难道还存了……”
他甚至不敢问下去,只要想到况陆英哪怕还有一点不想活的心思,全身都瘫软的没有力气。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许宁再次开口:“ct治疗虽然有效,但存在一个常见的副作用,可能会造成记忆缺失,通常是片段性的,从变得模糊直到丢失。”
她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况先生当时听完后,只沉默了几秒,然后就非常明确地告诉我,‘不了,谢谢您。’”
“他说,”许宁复述着况陆英的话,“忘记什么都可以,可我不能冒险忘记他。”
短短几句话像沉重的铁块,压在向微明的胸口上。他没办法想象,在可能的解脱和遗忘关于他的记忆之间,况陆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承受痛苦。
电话那头,许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忧虑:“自那以后,况先生就一直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和药物组合对抗病情。我十分担心,进行过多次劝告,但他非常固执。”
这番话让一个挤压已久的困惑在向微明心中达到顶点。
他脱口而出:“许医生,我有一个问题,我哥理智、克制,永远知道该做什么,他的意志力很强大,这样的人,为什么反而会得这种精神疾病?”
许宁以沉默的时间来组织语言,尽量用既专业又能让向微明理解的说法来表达:“这正是关键所在。”
“通常我们认为,意志力薄弱才会失控,但有时候,过于强大的意志力和自我控制,恰恰是诱因。”
“况先生的大脑长期强制地向内心和身体下达它认为正确的命令,必须克制、必须承担责任、必须忽略感受。它不允许脆弱存在。”
“可内心和身体并不是没有感知的机器,被压抑的情绪、被忽略的疲惫、被否定的需求,这些并不会消失,而是不断积累。在反抗达到极限时,它们会选择极端的方式,全面罢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