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怜公主从武官队伍中缓步而出:“陛下,明王说得有道理,放眼天下,百姓积贫,只有南方那些庄园主家累万金。这些钱本来就是陛下的钱,如今陛下要拿,乃是顺应天理。”
她说罢,尉迟乾也起身出列:“陛下,臣附议。”
羽力瀚从队伍末位缓缓走到大殿之中,站在越金络身后对着越镝风行了一个并不算到位的栎人官礼:“那些庄园主要是不肯给钱,臣请命追随明王殿下,一同南下,攻打曼陀罗庄园主。”
一时间大殿之上的其他臣子也纷纷出列,“附议”之声不绝于耳。越镝风往后坐了一坐,头顶的十二旒在眼前轻轻一晃,越镝风道:“明王言之有理,就依明王所言。”
早朝之后,众臣鱼贯而出。
纪云台越走越慢,越金络也越走越慢,眼见离其他臣子们有一段距离了,纪云台这才走到越金络身边,低声问:“昨天陛下难为你了吗?”
越金络摇摇头:“三哥只是睡不着,叫我陪了他半宿。”
纪云台道:“那你今天还出来吗?”
“今天不行,”越金络看了看四周,见太监们离得远,臣子们也远,这才偷偷拉了一拉纪云台的手指,“白天还要盯着修缮皇城,晚上答应了三哥哥帮他守夜。”
纪云台一时沉默不语,抬眼间着芳华门就在眼前,过了芳华门,外臣要直行退出宫,内臣则往左,拐回后宫,眼瞅着两个人就要分开了,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手指在越金络手腹上捏了一捏:“金络,马上入秋了,你照顾好自己,别累着。”
越金络回握了他一把:“师父放心。”
芳华门外两个人又互看了一眼,四目相对,却又忍不住都笑出了声。纪云台行了臣礼,两个人分道而行。越金络一个人走了几步,心中越发不舍,却知道皇城之内人多眼杂,只好强忍住寂寞,再不回首。
他走了几步,路过淑怜公主住的长春宫,只见田舒正鬼鬼祟祟地在宫门口探头,心中的落寞一下子烟消云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田侍郎怎么来做贼?”
田舒见来人是他,立刻不心虚了,哼哼一声:“听说你昨天留宿了天倚将军府,行啊,你做贼比我有天赋。”
越金络一身昨天的衣服,还来不及换,甚至飘着些羊肉锅子的味道,田舒则是蹲在长春宫门口左顾右盼。两人见对方都是半斤八两,顿时哈哈哈大笑。
田舒挠着脑袋,眉飞色舞:“长公主昨天跟陛下提了赐婚,陛下应允了,只等一道诏书,改日我就是驸马了。小殿下,咱们到时候亲上加亲。”
“那我先给长姐夫行个礼。”
“免礼免礼,”田舒笑嘻嘻地接了他的礼,四周看了看,见宫外倒也一时无人,压低声音问,“昨天半夜陛下招你入宫了?出了什么事?”
越金络淡淡地道:“三哥要十六部的兵权。”
田舒看他神色,笑了下:“你没给。”
“西朔十六部是我师父的命根子,我拼了命也要守好了,自然谁也不给。”
田舒点点头:“对了,今日陛下为何忽然提起要去泰山祭天?”
越金络叹了口气:“三哥日日梦魇,总梦到一个死婴儿,他说想借着鬼神之力镇住宫中邪祟。”
田舒闻言,愣了一愣,脸色微变低声道:“说到死婴,我想起来一件怪事。”
没有别人
田舒低声说:“你可记得,咱们在原州城时,曾经得到过军报,乌吉力的独子莫名其妙地死了,当时乌吉力查了个遍,也没查出来是谁的手笔。”
越金络微微一愣。
田舒拍拍越金络的肩膀:“小麻雀,你这三哥哥厉害得很。”
越金络心事忡忡地回了合欢宫,伶言早就在门口探头等着他了,见他回来,急忙命侍女们去烧热水。伶言一边帮他更衣,一边吩咐准备早膳,等宫内的太监宫女们都各自忙去了,才低声对越金络道:“殿下,我已经命人安顿好了素水姑娘。”
越金络把身上穿了一整天的脏衣服脱了下来,一边换新的,一边说:“别让素水姑娘在一个地方住太久,隔一两个月换个地方,等风声小点寻个机会把她送出城去。”他说到这里,忽见伶言面有难色,忍不住捏了捏伶言的苦瓜脸,“这点事都办不了?”
伶言犹豫着问:“殿下想把素水姑娘送去哪里?”
“送到庆州陈姑娘的故里。陈姑娘的伯父伯母都是好人,一来有素水姑娘在,可以慰藉他二人的丧亲之痛;二来素水姑娘连家多年,邻居大都不记得她的相貌,素水姑娘从此改姓陈,也正好顶了三娘的户籍。”
眼见伶言面上越发为难,越金络系好了腰带,瞄了他一眼,奇道:“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伶言左右看看,凑在越金络耳边,压低了声音:“昨日素水姑娘身体不适,我自作主张命人找大夫诊了脉,素水姑娘已有了四个月身孕。”
越金络脸色也是一变,他正要再问,眼见着宫内的侍女们奉了早膳进来,便不再说话。伶言瞬间收了苦瓜脸,往越金络身后一站,抬手给越金络布菜,满脸欢喜地道:“殿下,昨儿听外面的朋友说,吉庆班的班主和台柱子六喜都打算回来寰京啦。”
越金络从桌子上夹起一个白面馒头,一边咬,一边说:“吉庆班是咱们寰京城第一大戏班,人家还没回来,你那朋友怎么能先给人家把行程都说出来?”
伶言闻言一怔,他见越金络吃着菜,忽然冲他眨了一下左眼,瞬间茅塞顿开:“殿下说得是,我听我那朋友说了后,也千万嘱咐过,这件事绝不能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