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镝风没有说话,只冷冰冰地看着他给自己磕头。
越金络伏在地上的手指微微曲起,缓声道:“请陛下再容臣弟放肆一回,臣弟愿带五万人马南下剿灭摩柯曼陀庄园主,还我栎朝万世清明。待凯旋之日,臣弟选自请降为平民,和师……和天倚将军一起归园田居,再不入朝。”
越镝风:“身为辉王,一呼百应,越金络,你真能放得下?”
越金络道:“臣弟心在田野,不在朝廷。”
“好好好,”越镝风连说了三个“好”字:“想带兵南下?可以。你可以去,纪云台必须留在寰京。”
越金络猛地抬起头:“陛下要留天倚将军为质?”
“越金络,五万人马啊,我栎朝上下目前可用之兵不过四十!你若带着纪云台远走高飞起兵谋反,朕又能如何?”越镝风道,“你执意南下,朕准你带着你的旧部去,但是纪云台必须留下,有他在,我才相信你会好好回来辞官。”
越金络跪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缓缓磕了一个头:“臣弟懂了,臣弟领旨谢恩。”
心有灵犀
皇城的修缮工作在三日后交给了工部。休沐那一日,越金络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出了宫门。
天倚将军府的管家已经记住了他,见他登门,直接带他往将军府里走。
寰京城的秋天短,刚过了夏天,两场风刮完,天就冷了。
天边灰蒙蒙的,早秋的湿凉已经下来了。
管家在纪云台的卧房门口躬身退下,越金络轻轻推开门,温暖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隔着屏风传来纪云台睡意朦胧的声音:“是金络吗……?”
越金络应了一声。
屏风内的纪云台说:“过来。”
越金络听话地绕过屏风,纪云台已半起了身,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越金络顺势脱掉外衣、蹬掉靴子钻进了纪云台的被子里,人是暖的,被子也是暖的,还有纪云台身上的香气,越金络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热乎气。
纪云台把他裹紧了一点,抱在怀里,下巴搭在他头顶:“再睡会儿。”
越金络双手拥着纪云台的肩膀,手掌抚摸着他背后的蝴蝶骨,掌下的骨头微微一动,搂抱的姿势又紧了紧。好在天边的那一点光还没透过烟罗纱窗,屋内还是半明半暗的,两个人许久没有如此相拥过了,搂着彼此很快又陷入了睡眠。
迷迷糊糊听到院子里仙鹤啼鸣,阳光也顺着眼皮子缝往里扎,越金络嫌亮,把脑袋把被子里一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抬起头,纪云台已经醒盹了,正看着他。越金络转头看向窗外,一双巨大的白色身影正在窗外扇动翅膀。
“种两株梅花吧。”越金络忽然说。
“喜欢什么颜色的梅花?红的?还是黄色的?”
“红的,下雪好看。”正说着,窗外的仙鹤伸长了脖子,喳喳嘶鸣着,越金络噗嗤笑了一声,“师父,你天天一早晨就听它们叫,不觉得吵吗?”
纪云台没说话,只含着笑意看向越金络。
越金络忽然就懂了,他不乐意:“师父觉得我更吵啊?”
“没觉得你吵,”纪云台点点他的鼻尖,“觉得你可爱,觉得它们也可爱。”
越金络把自己又往纪云台怀里一扎,哼唧着:“那不行,能在师父怀里搭鸟窝的,只有我一个。”
“只有你,就你一个。”纪云台说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纪云台捡着床头的衣服往身上套,越金络一看就难过了:“不再抱会儿了吗?”
纪云台把地上的靴子套进脚上,指着窗外两只扇动翅膀的大鸟:“他们饿着呢,再不起来喂喂,他们叫得更闹。”
越金络老大不乐意:“管家呢?下人呢?他们不能喂吗?”
纪云台没顾上带面具,头发也只披散着,低头扯了他一把,把他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掏出来:“走吧走吧。”
一出了内院,管家已经提了两篓鱼守着了,见了纪云台脸上露着的伤疤,微微一怔,瞬间恢复了自若。
纪云台提着鱼篓,指着两只仙鹤对越金络说,陛下赐了这两只鸟下来后,天天都是他喂,若是一天不喂,他也寂寞。
“不就是鸟……”越金络不屑,他说着挽起袖口,从鱼篓子里拎出一条鲫鱼。鲫鱼也是新鲜,扑腾着把一尾巴的鱼腥甩了越金络一脸。堂堂明王殿下灰头土脸地擦了一把脸,把鱼腥摸得更均匀了。纪云台实在看不过去,拿了帕子给他擦脸。真在这时,一只翅膀尖颜色更深一点的仙鹤先飞过来,一口叼走了那条鱼,飞到另一只的面前,喙对着喙喂给另一只翅膀尖颜色浅的仙鹤。
剩下猝不及防的明王殿下在原地跺脚:“居然偷袭我!可恶!”
“多大个人,还和只鸟吵架。”
越金络眨眨眼:“才不大,我还是师父的宝宝呢。”
纪云台叹了口气,又捡了条鱼出来,远远地往上一抛,深翅膀的仙鹤这才飞过来一口吞了,纪云台说:“颜色深的这只是个少爷,浅的那只是位姑娘。”
“它们叫什么啊?”
纪云台指指深色的那只:“这只叫麻雀,”又指指另一只,“那只叫金乌。”越金络这回听懂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纪云台,耳朵一热。见他望过来,纪云台的耳朵也跟着一热,转过头轻描淡写地说:“它们最近忙着筑巢,也是偶尔才愿意陪陪我。”
越金络听出来纪云台话里的怅然,默默捡了条鱼,抛了出去:“今儿我骑了初曦来,它一见马厩里的照夜,兴奋地跺了半天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