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可能真的不应该留你在这里。”
李青禾躺在床上,身后是拉紧的窗帘,没什么光,衬得他的眼睛格外深邃:“我真的和房东吵了一架,下午,你得和我一起搬走了。”
陈放恍惚地睁大了眼睛。
这件小阁楼里其实没有几样真正属于李青禾的东西,不过哪怕只有一些小东西,也足够他一个人搬上好几趟了。
陈放帮不上忙,只能跟在李青禾后面,一瘸一拐地下楼梯。
李青禾把纸箱子放在商店门口,又脚步轻快地跑上去拿另外的行李,只剩陈放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愧疚地守着那两个纸箱。
房东太太正坐在商店的玻璃柜台前嗑瓜子,歪着眼睛,不停地往陈放身上瞟。
陈放被看得不太自在,也不敢抬头,只能装作没有觉察。
“小伙子,你多大了?”
房东太太问。
陈放转头,看了一眼那位半头银丝老太太,迟疑地回答:“十七岁。”
“呦。”
房东冷笑了一声,语调很夸张:“小李很有本事呀,又找了个你这么小的情人。”
陈放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迷茫。
“看你像正经人家里本本分分的孩子,怕你被带坏了,我才愿意跟你多费口舌。你可别不信我,别看那个人平日里长得干净,背地里可是脏的要命。”
冬天的太阳直直地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在刺眼的光线下,陈放看着老太太的嘴一张一合,忽然头晕目眩起来——
他本来是舞蹈学院的学生,因为不规矩才被学校赶出来教课的。
他是个不正常的人。
他喜欢男人,还把自己给日本鬼子睡!
我以为他已经和那个日本男人断了,又怕他一个年轻人在北城活不下去,才好心把阁楼租给他,让他有个地方住。结果昨天半夜,两个人在店门口抱着啃嘴,让我撞了个正着!
恶心!
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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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脑的轰鸣声中,陈放抬起头,看见李青禾捧着百合花逆光向他走过来,一如那天北城体育馆的夜晚,他穿过汹涌的人潮,走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一样。
陈放知道,自己确实从未了解过李青禾。
陈放多亏父母的督促,才一直读到了高中。
身边的许多朋友早就已经不再上学,自己出门赚钱了。大多都是做些批发倒卖,有的跑得远,去了两广,有的只在近根儿底下开个小店做生意。
对于那个坐落在海对岸的岛国,陈放并没有太多了解,除了最朴素沉重的历史旧恨,就只剩下初中同学的影像店里卖的那种杂志和录像带了。
那些风格旖旎的封面上大多都是男女的写真。女人的身体都像雪一样,从脖子到脚趾,白花花一片,线条圆润,而男人的身体颜色都会更深一点,年纪更小的时候,陈放以为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不同。
第一次看见这些录像带的时候,陈放被惊得驻足,局促的神情被已经当上店长的老同学察觉,嬉笑着请客,让他挑一个喜欢的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