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听到了!那声音,哐啷哐啷的,我还透过窗户缝看了一眼,我的老天爷,好像是……好像是赵大嫂,穿着那天的衣服,拖着铁链子在村里来回走呢!”另一个妇人拍着胸口,声音发颤。
“你没看错!我也瞧见个影子,瘆人得很!估计是……是死不瞑目,怨气太大……”有人小声附和。
“一个两个的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一声呵斥从身后传来,众人回头,见是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村长江林,纷纷噤声,立马作鸟兽散。
江林看着村民逃也似的背影,想到昨晚的动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沈听雨按照赵序贞昨天的吩咐,挎着个小篮子出了门,径直去了隔壁邻居江河家。
“吴婶儿,在家吗?”沈听雨站在院门外轻声喊道。
吴婶儿从厨房探出头,见是沈听雨,脸上闪过一丝惧怕,缩了缩脖子,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听……听雨啊,有……有什么事吗?”
“吴婶儿,我想在您家买两只鸡,要肥一点的。”沈听雨语气如常。
吴婶儿一听是买鸡,不是别的吓人事,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哎,有有有,我这就去给你抓!”她利落地抓了两只最肥的母鸡,用草绳捆了脚。
沈听雨付了铜钱,提着不断扑腾的母鸡就往回走。
吴婶儿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嘀咕:“这沈丫头,命也不知是好是坏……相公婆婆都没了,倒留下笔银子……唉。”
她摇摇头,刚转身进厨房,就听见隔壁江山家院子里传来母鸡凄厉无比的惨叫声,那声音尖锐刺耳,不像是正常杀鸡放血,倒像是……直接在活鸡身上拔毛,那鸡在遭受极大的痛苦一般!
吓得吴婶儿一个激灵,手里的瓢都差点掉地上。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赵序贞再次故技重施。
这次,她特意在村长江林家院子外围多转悠了几圈,柴刀拖地的“哐啷”声在江林家门外格外清晰,甚至还若有若无地传来几声低沉的呼唤“江……林……”。
吓得江林一家子缩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第二日,沈听雨又准时出现在吴婶儿家门口买鸡。
吴婶儿一边抓鸡,一边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嘴:“听雨啊,你……你昨日买的两只鸡,这么快就吃……吃完了?”
沈听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脱口而出:“哦,我婆婆她……”随即她像是猛然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尴尬地笑了笑,慌忙改口:“啊不是不是,是……是我吃完了,对,吃完了。”
说完,她几乎是抢过鸡,付了钱,就脚步匆匆地回家了。
留下吴婶儿在原地,想着她那句未完的“我婆婆……”和慌忙改口的样子,再联想到连着两晚的诡异声响和隔壁传来的凄厉鸡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窜上来。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又传来了那让人头皮发麻的鸡的惨叫声。
吴婶儿吓得当晚就发起了高热,胡话连连。
连着三日,夜夜有“鬼”出行,日日闻凄厉鸡叫,整个江家村都笼罩在一种恐怖的氛围中,人心惶惶。
看向江山家那座挂着白布的院落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皆是绕着他们家院子走。
第四日,下发阵亡将士抚恤银的官差终于来到了江家村。
村长江林强打精神,派人去江山家叫沈听雨到祠堂领取。
那被派去的村民,走到离江山家院子还有十几步远就不敢再往前了。
看着那依旧飘荡的白布和紧闭的院门,想起这几日半夜听到的声音,他只觉得腿肚子发软,只敢站在远处扯着嗓子喊:“江寻嫂子!江寻嫂子!府衙来人了,村长叫你去祠堂领银子!”
屋内的沈听雨应了一声。
赵序贞低声叮嘱:“听雨,那江林肯定会找借口让你把银子交出来,你到时候就这样说……”
“娘,您放心,我记住了。”沈听雨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出门往祠堂走去。
祠堂里,村长江林正勉强堆着笑脸,陪着两名官差说话。
见沈听雨进来,他连忙介绍:“二位官爷,这就是我那苦命的侄儿江寻的媳妇,沈听雨。”
官差核验了沈听雨的户籍和身份凭信,确认无误后,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给她:“这是阵亡士卒江寻的抚恤银,共计一百两,你清点一下,在此按个手印。”
沈听雨接过银子,手指微微颤抖,这不是装的,这些银子是她夫君用命换来的!
她强忍着泪水,清点后按了手印。
官差公务繁忙,交割清楚便告辞离去。
见官差走了,沈听雨也准备拿着银子回家。
果然,江林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她,脸上挤出伪善的笑容:“寻哥儿媳妇,你看啊,你一个妇道人家,又怀着孩子,拿着这么一大笔银子回家,实在是不安全。不如……先放在村里公中保管,由叔伯们帮你看着,等你需要用时,再来支取,你看如何?”
沈听雨在心里冷笑一声,果真被婆婆料中了!
她面上却不显,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江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祠堂每个人耳中:“江林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银子怎么用,我爹娘……已经给我安排好了。”
她刻意顿了顿,看着江林瞬间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您也知道,我娘她……还没走呢。昨儿晚上,我爹江山……还回来了。他说,他昨晚在您家窗外叫了您好些声,想同您叙叙旧来着,您怎么……都没答应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