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两人已经来到村子边缘一处略显孤立的院子前。
赵序贞指着那院子:“喏,就是这里了。”
沈听雨抬眼望去,心里不禁一沉。
这哪里算是个完整的院子?
低矮的土坯院墙塌了好几处,院子里半人高的枯黄杂草在风中摇曳,几乎将小路都淹没了。
仅有的三间土坯房,房顶的茅草稀疏破烂,能看到裸露的椽子,窗户纸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空洞洞的窗棂,门板也歪斜着,仿佛一碰就会掉下来。
处处都透着破败和荒凉。
赵序贞脸上却没有太多沮丧,她拍了拍沈听雨的手,笑着说:“破是破了点,但收拾收拾,总能住人。这里清净,没人认识我们,你也能安心养胎。”
她环顾四周,在院门口找到一块相对平整干净的大石头,用袖子拂了拂上面的浮尘,搀着沈听雨过去坐下。
“来,听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是娘在县城买的馒头,还软和着。”说着她从包袱里拿出用油纸包着的馒头,递了一个给沈听雨,自己却没急着吃。
她看着满院的荒草,眉头微蹙,对沈听雨叮嘱道:“你坐在这儿慢慢吃,别乱动,娘去把院子里的草割条路出来,好歹能走人。”
沈听雨看着婆婆忙碌一上午,此刻又要干活,心里过意不去,挣扎着想站起来:“娘,我来帮您……”
拯救怀有遗腹子的儿媳8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序贞轻轻按住了肩膀:“大夫的话你忘了?必须静养,不能劳累!你就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看着娘干活就行,听话昂!。”
沈听雨知道婆婆是为她好,只得顺从地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眼睛却一直跟着赵序贞的身影移动。
赵序贞不再耽搁,拿起从李村长家借来的柴刀,走进了齐腰深的杂草丛中。
这院子荒废了至少两年,杂草生命力极其旺盛,根系深扎,清理起来并不轻松。
她弯下腰,左手拢住一把杂草,右手挥动柴刀,从根部砍断。
有些地方甚至还长出了手腕粗细的杂树苗,赵序贞看了看,把靠近院墙角落长得还算端正的两颗树苗留了下来,打算日后或许能当个晾衣杆或者搭个瓜架,其余的都被她用柴刀一一砍倒。
“唰啦……唰啦……”柴刀割断草茎的声音和砍在细小树干上的闷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有节奏地回荡着。
赵序贞的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汗水很快从她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她也只是用袖子随意一抹,继续埋头苦干。
她将割下来的杂草和砍断的树枝拖到院子角落,粗略地堆叠起来。
这些都是好东西,晒干了就是现成的柴火,能省下不少砍柴时间。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刚刚清理出一大半的空地上。
经过近一个下午的忙碌,院子里大部分的杂草都被清理掉了,露出原本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
通往三间屋子和院门口的小路也勉强清理了出来。
她还将其中一间看起来结构完好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把里面的蜘蛛网和厚厚的灰尘扫了扫。
赵序贞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用手背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污迹。
走到一直坐在石头上的沈听雨身边,露出一个带着倦意的笑容:“好了,今天先到这里。走,听雨,进屋去,外面起风了,有点凉。”
她扶着沈听雨走进那间勉强能住人的屋子。
屋内空空荡荡,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在屋子一角的地上,赵序贞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
这是她下午抽空去李村长家,用两个馒头换来的。
“听雨,今晚上咱们就先在这稻草上将就一晚,”赵序贞扶着沈听雨在柔软的稻草上坐下:“明天得空,娘就去县城,买床和棉被。”
沈听雨坐在干燥的稻草上,借着从没有窗纸的窗棂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微弱天光,看着婆婆被汗水浸湿又沾满草屑灰尘的鬓发,以及那双因为劳作而布满细小划痕的手,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娘……”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辛苦您了……都怪我不争气,怀个孩子还这般娇气,让您一个人受累……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赵序贞见状,心里一软,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沈听雨的头,声音温和:“傻孩子,说什么傻话。你怀着我们江家的骨肉,是咱们家最大的功臣,怎么能叫娇气?娘不累,真的,一想到我的乖孙孙以后能在这院子里跑跑跳跳,娘这心里啊,就热乎乎的,浑身都是劲儿!”
她替沈听雨擦去眼泪,语气轻快起来:“好了,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你坐着,娘去点堆火,这屋子久不住人,有点阴冷,有火也驱驱潮气。”
说完,赵序贞起身走到屋外,搬了几块平整的石头进来,在屋子中央围成一个小圈,又找来个半边破掉的陶罐放在石头上。
接着,她把下午拆下来的、已经朽坏不能用的门板和窗棂木头抱进来,折成小段。
用火折子小心地点燃一些干燥的草絮,慢慢引燃了木柴。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逐渐变旺,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婆媳二人的脸庞。
温暖的气息弥漫开来,让这破旧的屋子终于有了一丝烟火气和暖意。
赵序贞把剩下的三个馒头放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烤着,不一会儿,馒头的表面就变得焦黄酥脆,散发出诱人的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