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暨一进院,看到堂屋里正在吃饭的婆媳俩,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脚步,脸颊微微泛红。
村里人家干活都早,他以为赵序贞她们早就吃过早饭了,才特意这个时辰过来,没想到竟赶上人家吃饭。
“江……江夫人,实在对不住,打扰你们吃饭了,我们待会儿再来。”他说着就放下茅草,拉着冯文韬就要往外走。
“哎,别走啊!”赵序贞连忙起身叫住他们,笑着说道,“不碍事,我们也快吃完了。你们吃早饭了吗?要是没吃,就坐下一块儿吃点儿。”
冯暨连忙摆手,语气有些局促:“不……不用了江夫人,我们出门前已经吃过了。”
赵序贞却注意到,冯文韬的眼睛一直落在桌上的白面饼上,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满是渴望。
她心里一软,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想来平日里难得吃上白面。
她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四块温热的饼,快步走到冯暨面前递了过去:“不用叫我夫人,我同你一样,都是穷苦人家出生。我夫家姓江,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江嫂子就行。”
冯暨看到面前的饼子,连忙推辞:“嫂子,这使不得。”
赵序贞却笑着说道:“冯兄弟,这饼是给孩子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干活也费力气,垫垫肚子待会儿才有力气搭把手。”
冯暨看着那几块散发着麦香的白面饼,又看了看儿子眼巴巴的样子,心里一阵暖意涌动。
他常年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难得遇上这般热心肠的人,眼眶微微发热,连忙接过饼递给儿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那……那就谢谢江嫂子了。”
“谢谢婶子!”冯文韬接过饼,对着赵序贞鞠了一躬,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饼的麦香在嘴里散开,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赵序贞看着孩子满足的样子,笑了笑:“这孩子真乖,往后没事常来婶子家玩儿。”
冯暨心里感激,也不再耽误:“江嫂子,那我们先去准备,你这边要是收拾好了,我们就开始动工。”
“成!”赵序贞点点头,“我这就把屋里的床铺、东西都遮盖好,免得待会儿落了茅草屑。”
说着,她转身回屋,拿出之前买的粗布,把床铺遮挡好。
沈听雨也想帮忙,被她按住:“你乖乖坐着就行,这点活儿娘来弄,别累着。”
不多时,赵序贞就把屋里收拾妥当,走到院外对冯暨说:“冯兄弟,都弄好了,你们可以开始了。”
冯暨应了声“好”,手脚麻利地搬来梯子靠在屋檐下,又检查了一遍工具,对儿子说:“文韬,你在下面递茅草、递工具,注意看着点,别让东西掉下来砸着人。”
“知道了爹!”冯文韬用力点头,把剩下的饼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准备待会儿拿回家给妹妹和祖母吃,随后拿起木铲站在梯子旁边,准备帮忙。
冯暨身手矫健地爬上梯子,开始清理屋顶上破旧的茅草。
干枯的茅草簌簌往下掉,冯文韬在下面熟练地用木铲接住,堆到院子角落。
赵序贞见状,也拿起扫帚,把落在地上的茅草屑一点点扫干净,免得刮进屋里。
日头渐渐升高,接近正午时分,冯暨从房顶上利落地爬下来,拍了拍满身的草屑灰尘,对赵序贞说道:“江嫂子,屋顶的旧草都清得差不多了,我回去吃口饭,下晌再来铺新草。”
赵序贞一听,连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笑着拦住他:“冯兄弟,别来回折腾了,我饭都做好了,你和文韬就在这儿吃一口吧,省得跑来跑去耽误工夫。”
冯暨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安静等待的儿子,又看了看赵序贞和屋里坐着的沈听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不了,嫂子,这太麻烦你们了。我们回去吃,很快的。”
赵序贞见他推辞,心里也转了几个弯。
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年轻媳妇,深知寡妇门前是非多的道理。
自己和听雨两个妇人住在这里,若是留了冯暨父子在家吃饭,难免会被一些长舌妇嚼舌根,平白惹来闲话。
拯救怀有遗腹子的儿媳13
她可以不在乎,但不能不为沈听雨和未出世的孩子考虑。
想到这里,她便不再强留,转而说道:“那也行,你们回家吃也方便,等我一下啊。”
她说着,转身快步走进厨房,拿出两个干净的大海碗和一个稍小的陶盆。
她将锅里刚蒸好掺了少许糙米的干饭盛了满满两大碗,又把炒的一盘青菜和切了肉丁熬的菜汤分别拨了一大半进陶盆里。
她又用篮子装好,提出来递给冯暨:“冯兄弟,既然你们要回去,那就把这些带回去吃吧。”
冯暨看着那满满当当的饭菜,尤其是那陶盆里隐约可见的油星和肉丁,喉头动了动,想推辞,但看到赵序贞真诚不容拒绝的眼神,以及儿子那瞬间亮起来的目光,他最终将话咽了回去,伸出粗糙的双手,郑重地接了过来,声音有些哽咽:“……谢谢嫂子。”
“快回去吧,吃完饭歇会儿再过来,不着急。”赵序贞温和地说道。
冯暨点点头,带着冯文韬,快步朝自己家走去。
冯家离得不远,也是一处低矮破旧的土坯院。
冯暨推开厨房门,就看到年仅八岁的小女儿冯程程正踮着脚,在灶台前笨拙地用锅铲翻动着锅里几乎不见油星的野菜,小脸被灶火熏得通红。
“爹,您回来了!”冯程程听到动静,转过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