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好,实在抱歉,”他急急解释道,“喝得太急了,竟没注意。”
话说出口,又自己在脑子里回味检查了几遍。演技不算拙劣,语气不算浮夸,理应能过这一关。他低着头,一副认罪的姿态。
风姑娘会做何反应呢?
惊慌失措地捂住嘴,指着他嗔怪着说“你你你”,然后捂着脸哭,说“这下我不干净了”一类的,逼他为她负责……
至少他见过的闺阁女子,对这事应当是这个反应。
要他负责该怎么办呢,这毕竟是个寡妇;可既然是个寡妇,兴许就不会要他负责?
可是若真不让他负责,如释重负中又透出一丝丝失望来……
念头转了无数个,秦时才恍然发现,风潇还未出声。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
风潇抱臂不语,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这种眼神他曾见过的。
小时候扒拉桌子把茶盏摔碎了,桌边只有他一个人,坚称那杯子是自己掉下去的。那时母亲就是这个眼神。
告诉夫子把书全抄完了只是被狗咬烂了,夫子也是这个眼神。
秦时惴惴不安,疑心风潇已看出他的心虚。
风潇盯了不知多久,直到他浑身不自在,已打算坦白从宽,才终于轻笑一声。
“那便宜你了。”她说。
没有哭闹,没有问责,好像这件事对她毫无影响。
只影响到了秦时,还不是玷污了他的清白,而是“便宜”他了。好像他平白得了什么珍贵的奖励或恩赐。
秦时听出她无意追责,心情却没有变好。
风潇心情更差。
他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认识都快一个月了,真对她有点什么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他又不是给子。
但他给她添麻烦了。
这里距离下一处城镇还有半个时辰的脚程,她要有半个时辰喝不上水了;刚和这只水袋相处出感情,就要再换一只新的。
本来走路就烦。
风潇从来坚信,情情爱爱喜怒哀乐,都不过是体验的一部分,把心脏放在过山车上起起伏伏,不失为一种享受。
会给自己的实际生活带来困扰的男人,才是真正最该死。
本打算到了流云宗敲一笔就走的,现在她打算敲两笔了。
反正他从如今这副天真烂漫的好骗模样,到书里出场时那样的狠辣无情,中间想必是遭遇过些什么的。
既然总要黑化,多遭遇一个她也不嫌多。
……
黄土和平野渐渐被抛在身后,山势一天天隆起,驿道开始盘绕于深谷。
直到面前出现一片峰峦,如悬岛浮于云海,石阶苔滑,古藤垂垂。
云雾山。
“劳烦小兄弟通传,”风潇对着山底下守着的门人一抱拳,“告诉纪啸,故人给他送青英论武的苗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