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巧地、自然地说,我们过个中秋。
秦时突然就觉得桌子没有了重量,竹竿也没有了长度,与他一道轻飘飘地踩在地面上,却没有脚下土地的实感。
他听到自己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到某种悄悄流动的氛围,很小心地说:
“好。”
……
两日后的午后时分,秦时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一句:“不行!”
然而他也并不知道为何不行。
风潇请来帮忙看摊子的,是程臻引荐的外门弟子,名叫邢潜。两天下来也与风潇秦时混熟了些,知道这位风长老并没有什么架子,平日里也愿与她这个外门弟子说笑。
听说晚上秦时要去风潇处一起吃中秋饭,当即就半开玩笑地撒娇:“我也要去!”
风潇愣了一秒,有些发愁。若是平日,她自然来者不拒,然而今日这顿饭……
“不行!”秦时这一声突兀又坚定,显得他有些反应太过激烈,却使风潇松了口气。
她与邢潜一齐扭头,疑惑地看着秦时,等他的解释。
“风长老今日是为两人备的菜,若是多一个人,大家都吃不饱。明天我要与王师兄比武的,怎么能吃不饱呢?”
话一出口,秦时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风潇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只备了两个人的菜。”
秦时的尴尬转瞬消散大半,只觉自己已与风潇形成了某种独处的默契,从一个龌龊的小贼变作有了同伙,突然就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终于捱到了黄昏,与邢潜道了别,东西由邢潜收了搬走,秦时却仍是跟着风潇回去了。
门口放着门人送来的食盒,是风潇提前托人去山下置办的。
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中间一盘橙红油亮的清蒸蟹,旁边是一碟放了姜末的香醋。一盘桂花糖藕,一碟清炒藕片,一蛊火腿冬瓜汤,另有一盘切开的月饼。
怎么看都是够三人吃的份量。
秦时心头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像要扑通扑通地撞破他的胸口飞出去,他极力抑制,于是忍不住呼吸变得收敛。
风潇大大方方地招呼他坐,斟了一杯花雕酒递过去,秦时双手接过,却见她面前的杯子里只是热水,连茶叶也不见。
动了筷子,又见她始终不曾把筷子伸向正中央那盘蟹,秦时终于忍不住出声:“怎么不吃蟹?”
“来月事了,吃不得寒凉之物,”风潇面不改色,“你吃你的,不必管我。”
秦时刚舀了一勺汤喝,闻言险些呛到,咳嗽了好几声。
他们的关系已经近到可以直言月事的程度了吗?
他恍觉有种太暧昧的气氛在螃蟹上空流转,使得那蟹壳的橘红色都显得更鲜艳欲滴。
秦时不愿自己显得太大惊小怪或见识短浅,于是很生硬地接:“明白,吃了寒凉之物会腹痛,对吧?”
“对,很痛。”风潇随口回答。
“如果实在不舒服,明日就不要去看了。”秦时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