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绕过一片熟悉的竹林,看到前方那座虽然依旧威严、却莫名透着一股沉寂气息的宫殿时,才猛地回过神来。
朱红的宫墙,熟悉的匾额……
这里……是东宫。
他曾经以“谢晏”的身份,居住过、挣扎过、最终也“死”去过的地方。
他竟然在无意识中,走到了这里。
真有那么爱吗?
脚步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宿白卿鬼使神差地踏入了东宫的大门。
与皇宫其他地方的肃穆或繁华不同,东宫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空寂。
宫道依旧洁净,草木依旧修剪整齐,却少了那份属于太子的煊赫与生机,仿佛时间在这里刻意放缓了流速,只为封存一段不愿被触及的过往。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径,绕过回廊,穿过庭院,最终停在了那座熟悉的殿宇前,玉华殿。
殿门紧闭,廊下静悄悄的,与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窗棂上细微的纹路都未曾改变。
仿佛这五年的光阴,并未在此处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殿门前那道垂手而立、如同磐石般的身影,却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宁静。
他穿着深紫色的总管太监服饰,面容比五年前更显沧桑沉静,就那样静静地守在玉华殿的门口,像一尊忠诚的守护石像。
江福生在这里,那意味着……
宿白卿的心猛地一沉。
闻宥也在里面。
他在这里做什么?在这座充满回忆、甚至可以说是他梦魇开始与终结的宫殿里?睹物思人吗?还是……自我惩罚?
宿白卿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
这里的气息让他窒息,那过往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试图涌入他刻意封闭的记忆,带来一阵阵灵魂撕裂般的钝痛。
就在他脚步微动,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去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猛地从寝殿半开的窗户里窜了出来!
那影子动作极快,轻盈地掠过地面,几乎是擦着宿白卿过长的朝服袍角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他还是谢晏时,北狄使团赠送的,后来托付给闻白照料的那只白狐。它似乎比以前更胖了些,毛色依旧雪白蓬松,显然被照顾得很好。它没有认出换了躯壳的宿白卿,只是如同完成某种日常任务般,敏捷地窜出,又迅速消失在庭院的花木深处。
宿白卿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眸光微动,却并未在意。
他再次坚定了离开的念头。
“国师大人。”
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阻止了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