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白卿缓缓转身,对上了江福生那双阅尽世事、此刻却带着复杂恳求的眼睛。
“江公公。”宿白卿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江福生深深一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国师大人,奴才……有个不情之请。”
宿白卿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陛下他……已在殿内待了许久,水米未进,谁也不让进。”江福生的目光扫过紧闭的殿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奴才人微言轻,劝不动陛下。国师大人乃方外高人,身份特殊,或许……或许您的话,陛下能听进去一二?奴才恳请您,进去劝劝陛下吧!”
宿白卿:“……”
让他去劝闻宥?劝那个因为他的“死”而彻底冰封、甚至可能因此残废的闻宥?
这简直荒谬!
【哇哦!宿主,新业务拓展了啊!国师兼职心理医生,治疗对象还是因你而黑化的前夫哥,刺激!】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戏谑。
宿白卿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忍着怼回去的冲动,对江福生疏离而坚定地拒绝:“江公公,陛下心绪,非外人可置喙。本座不便打扰。”
他再次欲走。
“国师。”江福生却再次拦在了他身前,老脸上满是执着与恳切,“奴才知道这很唐突,但……陛下他……奴才实在担心……就看在……就看在……”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重复道,“求您了,国师大人!”
宿白卿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太监,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心中烦躁与一种莫名的情绪交织。他实在不想踏入那扇门,不想面对门后那个可能沉浸在痛苦中的闻宥。
就在他准备强行离开时,寝殿内,传出一个低沉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打破了门外的僵持:“让他进来。”
是闻宥的声音。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
江福生如蒙大赦,立刻侧身让开,对着宿白卿躬身道:“国师大人,请。”
宿白卿僵在原地,进退两难。闻宥亲自发话了,他再无推脱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心绪和那因即将面对“过去”而加剧的灵魂刺痛,终于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熟悉的殿门。
“吱呀——”
殿内光线昏暗,窗户似乎只开了小小一扇,大部分阳光被隔绝在外,只有几缕细微的光柱透过窗棂,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一股混合着淡淡灰尘和某种清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宿白卿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殿内中央,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闻宥没有坐在轮椅上。
他就那样,直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对着殿门,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寂落寞。他的轮椅,被随意地搁置在几步远的地方。
而在地板上,围绕在他身边,零零散散地放着几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