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大人,早膳已备好,奴婢为您送进来?”是负责照料摘星台起居的宫女声音。
宿白卿应了一声:“进来吧。”
宫女们鱼贯而入,动作轻巧地将几样清淡的膳食摆放在外间的桌上。
一碗熬得软糯的清粥,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笼晶莹剔透的虾饺,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清茶。菜色简单,却看得出花了心思,味道也清淡,正合宿白卿此刻没什么胃口的状态。
宫人们布好菜便迅速退下,不敢多做停留。
宿白卿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玉箸,小口小口地吃着。粥的温度恰到好处,熨帖着空荡荡的胃部,带来些许暖意。他一边机械地进食,一边思绪不由得又飘回了方才在东宫玉华殿的情景。
闻宥那崩溃流泪的模样,那些充满痛苦和悔恨的言语,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善后这事……真不好完成。
他原本以为,顶着国师的身份回来,无非是装神弄鬼、想想办法降低黑化值,却没料到直接对上了如此沉重而复杂的情感旋涡。闻宥对“谢晏”的执念,远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扭曲。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撮合官配”或者“心理疏导”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该怎么办?继续当一个安静的树洞,听着闻宥反复咀嚼那些痛苦的回忆?还是干脆想办法让他彻底“忘记”?
无论是哪种,似乎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潜在的风险。
宿白卿越想越觉得头疼,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更是消耗殆尽。
口中的食物渐渐失去了味道,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他放下筷子,揉了揉额角,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恨不得立刻趴回床上,再次沉入梦乡,将这些烦心事统统抛在脑后。
就在他意识模糊,几乎又要睡过去的时候,殿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略显急促,伴随着内侍特有的、略带尖细的通报声:“国师大人,江福生江公公求见!”
宿白卿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困意被疑惑取代。他满腹狐疑,这老太监不是应该在东宫照顾昏睡的闻宥吗?怎么又跑到他这里来了?
难道是……闻宥又出什么事了?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这才过了多久?难道闻宥醒来后情绪又失控了?还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让他进来。”宿白卿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殿门被推开,江福生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担忧,甚至比之前在玉华殿外时更甚。他见到宿白卿,也来不及过多寒暄,直接躬身行礼,语气急促地说道:“国师大人,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是……陛下他醒来后,情况有些不对,奴才……奴才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再来叨扰您了!”
听到江福生焦急的禀报,宿白卿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烦不胜烦。
他连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穿着并不舒服的朝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头发也只是随意披散着,这老太监就又找上门来了?怎么闻宥之前五年都好好的,他这国师才上任不到半天,屁事就一桩接一桩?他是来降低黑化值的,不是来当专属情绪垃圾桶兼急诊大夫的!
宿白卿银色的眼眸里不耐一闪而过,强压下直接把江福生轰出去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任务要紧,积分要紧……
“江公公稍候。”他语气冷淡地丢下一句,转身走进内室。
他动作迅速地脱下了那身繁琐的朝服,换上了一套轻便舒适的月白色常服,又将那头显眼的银发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束起,这才感觉浑身自在了些。
“走吧。”他走出内室,对等候在外的江福生说道,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江福生不敢多言,连忙在前引路。
两人再次穿过宫苑,这次是直奔皇帝的寝宫——紫宸殿。越靠近紫宸殿,气氛似乎越发凝重,连巡逻的侍卫都多了不少,个个面色紧张。
刚走到紫宸殿外的台阶下,还没等宿白卿踏上第一步,只听殿内“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一个不明物体猛地从半开的殿门内飞了出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砸向宿白卿的面门!
那是一个精致的白玉镇纸!
宿白卿瞳孔微缩,但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脑袋微微一侧,那沉重的镇纸便擦着他的耳畔飞过,“砰”地一声砸在他身后的玉阶上,瞬间碎裂成几块。
宿白卿心中烦闷更甚,这闻宥发起疯来还真是六亲不认!
然而,就在他躲开镇纸,心神微松的刹那,一股极其馥郁、甜腻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冷香,从殿内飘散出来,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香味……很好闻,甚至可以说勾人心魄,但不知为何,宿白卿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萦绕心头。只是此刻情形容不得他细想。
他蹙了蹙眉,压下那丝异样感,正准备抬步进去看看闻宥到底又在发什么疯。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闻宥黑化值异常波动!上升10!当前黑化值:510!】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冰冷的警铃,在他脑海中尖锐响起。
宿白卿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上升10?
510?!
他好不容易稍微安抚了一下,这黑化值没降反升?还一下子涨了10?!他干什么了?他不过是换了个衣服走过来,甚至连殿门都还没进!难道他呼吸这里的空气也碍着闻宥的眼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躁和无力感瞬间冲垮了宿白卿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