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扶砚深吸一口气,起身出列,跪伏在地,声音清越而沉稳:“微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景国公世子池淮瑾,”江福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也对这位活泼的世子颇有好感,“协助钦差,稳定局势,擒拿……呃,维护地方安宁,功不可没。特赐御马一匹,玄铁宝刀一口,加封骁骑尉勋爵,食邑三百户!”
这封赏颇为实在,符合池淮瑾的武将世家身份。
池淮瑾立刻蹦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色,声音洪亮:“臣谢陛下赏赐!陛下万岁!”
他甚至还偷偷朝子书扶砚的方向挤了挤眼,带着点小得意。
封赏完毕,殿内响起一片恭贺之声。闻宥微微颔首,示意众人继续宴饮。
丝竹声再起,气氛更加热烈。
宿白卿坐在帷幕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闻宥的封赏可谓恰到好处,既褒奖了功臣,又平衡了各方。
只是……他看了一眼御座上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闻宥,心中暗叹,经过白天那一遭,他实在无法再将眼前这个冷静自持的帝王,与那个在玉华殿崩溃流泪、在紫宸殿偏执疯狂的病人联系在一起。
人格分裂吗?还是说,那疯狂的的一面,只会在独处时,对着与“谢晏”相关的事物才会显露?
他正思索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帷幕,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眸,正对上闻宥望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依旧深邃平静,但宿白卿却莫名从中读出了一丝……询问?或者说,是等待?
他在等什么?等自己这个国师,也对这封赏发表点看法?还是……
宿白卿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视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但无论如何,这场接风宴,总算快要结束了。他只希望,接下来能不要再有这么多“惊喜”了。他这国师当得,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
麻烦
封赏过后,宴会的气氛愈发热烈。美酒佳肴,丝竹管弦,官员们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似乎一切都沉浸在一种宾主尽欢的和谐之中。宿白卿坐在帷幕之后,也乐得清静,只盼着这宴会能早点结束。
然而,就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际,一阵略显突兀的、清脆悦耳的环佩叮咚之声,伴随着一阵香风,忽然从殿门方向传来。
宿白卿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几位身着华丽宫装、云鬓花颜的年轻女子,在一名年老女官的引领下,袅袅娜娜地步入殿中。她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殿内的喧闹声也为之微微一滞。
宿白卿微微蹙眉。
他依稀记得,按照大宸宫宴的惯例,除非是特定的节日或家宴,否则这种为臣子接风、商讨政务性质的宴会,一般是不允许携带女眷,更不会有这般安排舞姬歌女献艺的环节。毕竟,闻宥登基后,后宫空悬,也从未流露出选纳妃嫔的意向。
这几名女子,是何来历?她们的出现,又意欲何为?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名女子,她们容貌皆属上乘,衣着打扮也不似寻常舞姬,倒更像是出身不俗的官家小姐。为首那名女子,身着鹅黄色宫装,容貌最为明艳,眉眼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娇矜与志在必得,她的目光,从踏入殿门开始,便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御座的方向。
宿白卿心中了然。
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想借着这次接风宴,上演一出“自荐枕席”的戏码。是想试探闻宥的态度?还是某个家族急于将女儿塞入后宫,以巩固权势?
他下意识地看向御座上的闻宥。
闻宥依旧面无表情,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眼神淡漠地扫过那几名女子,没有任何表示,既未阻止,也未流露出丝毫兴趣,仿佛只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
那领头的老女官显然得了某种授意,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启禀陛下,这几位是京中素有才名的闺秀,听闻陛下设宴,特献舞一曲,以助酒兴,恭贺诸位大人凯旋,亦贺国师归位。”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下的意图,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闻宥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老女官如蒙大赦,连忙示意。
丝竹之声适时地转为婉转缠绵,那几名女子翩然起舞。舞姿曼妙,水袖翻飞,尤其是那鹅黄衣裙的女子,更是眼波流转,身段柔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极力朝着御座方向展现着自己的风姿与魅力。
殿内不少官员都看得有些目眩神迷,低声交头接耳,目光在那几名女子和御座之间来回逡巡,猜测着陛下的心意。
池淮瑾凑到子书扶砚耳边,压低声音嘀咕:“啧,这是哪家这么着急?也不看看场合……”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子书扶砚微微蹙眉,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鹅黄身影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记得,这位似乎是吏部尚书的嫡女……
宿白卿坐在帷幕后,静静地看着这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有些……无聊。这种争宠献媚的戏码,无论在哪个世界,似乎都大同小异。
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闻宥身上。
闻宥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有些反常。
按照闻宥那偏执冷酷的性子,对于这种明显带着目的性、打扰他清静的举动,就算不当场发作,也绝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可他此刻,却只是漠然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