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两个时辰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今天这堆看起来只多不少!而且还要陈述见解?这是真把他当免费劳动力了?
“陛下,”宿白卿试图做最后的抵抗,“臣乃方外之人,于朝政实务恐有疏漏,见解浅薄,恐误了陛下决策。不若……”
“国师过谦了。”闻宥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朕倒是觉得甚好。”
他觉得甚好?宿白卿一点也没觉得好!他只觉得闻宥是在变着法儿地折腾他。
无奈之下,宿白卿只能走到那张为他准备的桌案后坐下。桌案与闻宥的书案呈直角摆放,距离不算太近,但也绝不算远,至少仍在能让宿白卿清晰感觉到对方存在、并因此产生不适感的范围内。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奏章,翻开,清冷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响起,开始机械地诵读。同时还要拼命压制身体因处于这个空间、靠近这个人而产生的排斥反应。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就像是在发着高烧的同时还要进行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恶心感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他的脸色不可避免地渐渐变得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唯有那双银眸,因不得不集中精神而显得格外专注明亮。
他念着各地呈报的政务,水利、农桑、边关防务……只希望能快点结束,这非国师的工作。
而闻宥,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依旧慢条斯理地解着他那个九连环,仿佛对宿白卿念的内容漠不关心。但每当宿白卿读完一份,他才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宿白卿的方向,给出最终的裁决。
“驳回复议。”
“交由户部核计。”
他的裁决简洁有力,偶尔会采纳宿白卿的建议,更多时候是依照自己的判断。他的目光每次扫过来,都让宿白卿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所有的反应,包括那强忍不适的细微表情,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时间在一种诡异而沉闷的气氛中缓缓流逝。只有宿白卿清冷的诵读声以及闻宥简短的裁决声、还有那九连环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气中交织。
宿白卿越来越难受,握着奏章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不得不将手缩回袖中,借由宽大袖袍的遮掩紧紧握拳,用指甲刺痛掌心来保持清醒。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他忍不住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闻宥。那个男人依旧沉浸在他的九连环里,侧脸线条冷硬,眼神专注,仿佛手中不是一个小小的玩物,而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宿白卿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荒谬感和无力感。他在这里忍受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煎熬,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而那个罪魁祸首,那个偏执疯狂的皇帝,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旁边玩玩具?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他完成任务的道路,难道就要以这种“御书房伴读”的形式艰难推进吗?那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把黑化值降下去?
想到那高达510的黑化值,再看看眼前这个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早已扭曲崩坏的男人,宿白卿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奏章上,用尽全部意志力,继续这漫长而痛苦的“国师职责”。
至少,在找到其他方法之前,他似乎只能先这么……忍着了。
再见伊鹤
就在宿白卿感觉自己快要被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和周身弥漫的窒息感压垮时,御书房紧闭的雕花窗棂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这声响在只有诵读声和九连环细微碰撞声的寂静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宿白卿诵读的声音下意识地一顿,闻宥摩挲着九连环的手指也微微停滞。
下一刻,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簪着精致的珠花,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灵动十足,带着几分狡黠和好奇。
她的目光先是好奇地扫过整个御书房,然后,直直地落在了正坐在侧案后、因被打断而抬起头的宿白卿脸上。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光芒,几乎是脱口而出:“哇!又一个美人!”
宿白卿:“……”
他握着奏章的手指一紧,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熟悉的话语,这毫不遮掩的惊叹……脑海中瞬间闪过五年前西山行宫,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也是这般扒着门框,对着当时还是“谢晏”的他,奶声奶气地喊出了一句“美人王叔!”。
五年过去了,这孩子……是对“美人”这个词有什么执念吗?还是单纯的眼界高,非美人不入眼?宿白卿心中那点因被打断而产生的烦躁,莫名被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冲淡了些许,只剩下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那小姑娘,也就是霜月郡主伊鹤,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句话造成了怎样的心理活动。她利索地从窗口翻了进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被娇惯出来的肆意。她先是规规矩矩地朝着御案后的闻宥行了个礼,声音清脆:“鹤儿给皇舅舅请安!”
闻宥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责备她擅闯御书房的怒意,也无见到小辈的慈爱,只是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随即又落回了手中的九连环上,仿佛伊鹤的出现,还不如那小小的金属玩具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