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的靠近,每一次的试探,都只让闻宥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抱着的,是一个怎样空洞的、正在慢慢死去的存在。
“你看看朕!”闻宥有时会忍不住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痛苦,“宿白卿!你跟朕说句话!”
宿白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银眸终于聚焦,落在他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仿佛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陛下想听什么?”
闻宥被他这话噎住,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想听什么?他想听他像以前那样,哪怕是冷言冷语地反驳他,哪怕是带着算计地与他周旋!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猛地将人推开,烦躁地在殿内踱步。
殿外,京城似乎恢复了些许“正常”。
子书扶砚在沈羽的暗中照拂下,艰难地度过了最危险的戒断期,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已能重返朝堂,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疏离。
他不再提及叶舒安,仿佛那个弟弟从未存在过,只是偶尔在无人时,目光会失神地望向皇宫的方向,不知是在担忧天牢中的胞弟,还是在思念那惊鸿一瞥的“王爷”。
然而,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北境的战事依旧焦灼。
阿拉古用兵诡谲,加上醉梦昙的阴毒手段,大宸军队损失惨重,只能凭借天险和血勇苦苦支撑。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每一次都让闻宥的脸色更加阴沉几分。
而京城之内,一些不好的言论,也开始在暗地里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陛下将国师囚禁在摘星台了……”
“为何?国师不是有功于社稷吗?”
“功高震主呗!还能为何?陛下如今腿也好了,用不着国师了,自然鸟尽弓藏……”
“啧啧,真是伴君如伴虎啊!国师那般人物,竟也落得如此下场……”
“我看陛下自从腿好之后,性情愈发……难以捉摸了……”
这些流言蜚语,自然也传到了闻宥耳中。
他对此只是报以一声冰冷的嗤笑。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他们懂什么!
他囚禁宿白卿,不是因为猜忌,不是因为功高,而是因为……他不能失去他!只有将他牢牢锁在身边,他才能感到一丝心安!
可是,为什么……即使将人锁在了身边,即使日夜相对,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他看着宿白卿日复一日地沉默,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片再也映不出自己倒影的空茫……
闻宥开始恐惧。
他害怕有一天,这具躯壳里最后一点生机也会消散,彻底变成一具真正的、冰冷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