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寻找原因,寻找打破这死寂的方法。他甚至开始怀疑,宿白卿是不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这平静是否只是一种伪装。
他加强了摘星台的守卫,增加了监视的眼线,但回报的结果永远一样,国师大人很安静,除了日常起居,便是看书、抚琴、静坐,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这种无懈可击的平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闻宥越缠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这一日,闻宥下朝后,带着一身朝堂争斗和北境战事带来的疲惫与戾气,再次踏入摘星台。
内殿里,宿白卿正临窗抚琴。
琴声淙淙,依旧是那首《长夜凝思》,婉转哀思,却听不出丝毫属于弹奏者自身的情绪,仿佛只是一个技艺精湛的乐师,在机械地重复一段熟悉的旋律。
闻宥站在他身后,听着那空洞的琴音,看着他披散银发下那段纤细脆弱的脖颈,一种混合着暴戾与恐慌的情绪骤然涌上心头!
他猛地上前,一把按住琴弦!
“铮——!”刺耳的杂音打断了哀婉的曲调。
宿白卿抚琴的动作停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询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闻宥绕到他面前,俯身,双手撑在琴案两侧,将他困在自己与琴案之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宿白卿,你到底要怎样?!”
宿白卿终于抬起眼,银眸平静地回视着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臣……不知陛下何意。”
“别再跟朕装傻!”闻宥低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说话!像以前那样跟朕说话!骂朕!打朕!怎么样都行!别再用这副样子对着朕!”
宿白卿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疯狂,沉默了片刻,忽然极轻极淡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那并非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疲惫的、无可奈何的弧度。
“陛下,”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您想要的那个宿白卿……已经不在了。”
闻宥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想要的那个宿白卿……不在了?
是被他亲手……扼杀了吗?
他看着眼前这人,看着他眼中那片再也激不起波澜的死寂,一股灭顶的绝望如同冰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仿佛无法再承受那目光的注视。
被他用锁链,用牢笼,用这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一点一点,磨灭了所有生机。
他现在抱着的,不过是一具美丽的、冰冷的空壳。
一个了无生气的……玩偶。
闻宥站在那里,看着依旧平静抚琴的宿白卿,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留住了这个人。
但他也输了。
输掉了这个人的灵魂,输掉了他可能拥有的、一切鲜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