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没有抬起,依旧停留在草稿纸上复杂的公式间,但所有的感官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讲台方向的动静。
她能听到苏鸢起身时轻微的椅子挪动声,
不对。
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她心底清晰地响起。
刚刚……
记忆碎片瞬间回放,
课间她去班主任那里,班主任旁边那张属于英语老师的办公桌是空的。
桌面光洁整齐,连常用的马克杯都放在书立旁,显然主人已经离开。
而且,就在她离开前,班主任似乎还顺口提了一句,是对着她或者对空气说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你们英语老师说等明天,找你谈谈英语演讲比赛的事。”
“等明天”。
这三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闸门,骤然截断了宁晏脑中所有为这个“传话”寻找合理性的通路。
逻辑链条在瞬间扣紧,发出冰冷的“咔哒”声:
所以,
这个声音的主人,在骗苏鸢。
笔尖悬停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墨点在那张无辜的草稿纸上,无声地晕开一小片更深的阴影。
宁晏的指节因为用力握着笔杆而微微泛白。
一个更复杂的念头紧接着翻涌上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自我质疑:
不过,就算骗……
苏鸢也不一定不知情吧?
也许她早就知道是谁在找她?
也许这是她们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自己这算什么?
像个躲在暗处、自以为窥见了什么秘密的偷窥者?
这种自以为是的警觉,只是不值一提、甚至惹人厌烦的多此一举。
多管闲事。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她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尴尬与自嘲的情绪瞬间淹没了那短暂的警觉。
她几乎能想象苏鸢那双清冷的眸子,带着惯有的疏离,淡淡扫过她自作多情的“发现”时,那无声的、带着距离感的审视。
就像上次在厕所,苏鸢对她说的那样,
心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扩大,搅乱了原本清晰的解题思路。
那道函数曲线的关键点,在眼前模糊起来。
宁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翻腾的躁意
她近乎粗暴地将那点不合时宜的“闲心”从脑海里剥离、碾碎。
与我无关。
她在心底重复着这句冰冷的箴言,像给自己套上一副无形的枷锁。
悬停的笔尖终于落下。
“沙——沙——沙——”
笔尖重新划过纸张,力道似乎比平时更重几分,在草稿纸上留下清晰、甚至带着点发泄意味的刻痕。
她埋下头,将所有的注意力,连同那点不该有的、被自己唾弃的“关注”,都死死摁回眼前的数学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