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
他花了几息时间想通——
自己并非对这女郎心软,而是一种处境。
一种求告无门、叩阍无计的处境。
有些事,只要体会过,便忘不了那种感觉。
于是他令不枉上前看看是什么情况,若是门房无礼,便处置了。
不枉张望后,咦了句:“会不会,是伯府的千金?”
陆玹问:“哪个伯府?”
“平襄伯府。”不枉答道,“今日那边遣人来告,说有客至,接风洗尘,请阿郎暮食一道过去呢。”
陆玹听后,神情归于淡淡。
人的感受常常与喜恶相通,知她身份后,再看那纤细身影,依旧柔软讨好,他却彻底没了插手的心思。
他长居长安,见惯了得体端庄的女郎,的确没有想过,这女孩子,竟会指使一个孩童做出如此荒唐的行径。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自幼没有得到过母亲的教养,行事粗野一些,是在所难免的。
陆玹将默好的几页经文摊开晾在案边,熄了灯烛。
可以得到原谅。
次日醒来,姜灿觉得自己应要去给姑母请安,青骊笑了下,指指屋外:“女郎莫不是忘了,今日与二郎约好了游园?”
姜灿掀开支摘窗的锁扣,朝外一推。
“吱呀”一声,暅赫的天光瞬间浸没了内室。
朝霞正好,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姜灿适应了一下光线,看去,吃惊道:“表兄这么早的?”
青骊掩唇:“所以啊,咱们几个赶紧给女郎梳妆换衣,莫教二郎君等烦了。”
姜灿由着青骊她们梳了个据说是长安贵女间时兴的反绾髻,簪上步摇与鬓梳,触目见琳琅珠玉,一步一响。
又换了身颜色娇艳的衫子襦裙,广袖飘逸,正合适她这年纪的女郎。
看着落地铜镜中娇俏少女,她都有些恍惚了:“这还是我吗?”
青骊围着她看了一圈,笑道:“真好看。”
去叫四娘,却不肯起。
她在家时便成日赖床不起,十分懒散,姜灿只好只身赴约,与陆琪告了声失礼。
陆琪本坐在堂屋喝茶等着,见她从屋外迈进来,便站了起身,眼中含笑:“表妹这般打扮起来,有洛神之姿。”
姜灿腼腆一笑。
陆琪于读书上天赋不咋地,却委实很会讨女郎家欢心,从饮鹤池到香雪海,姜灿的笑声一直就没停过。
直到走到梅林边缘,放眼看去,积雪未化,碎琼纷纷,果真一片香雪海。
伯府哪里见过这般美景,姜灿看得入了神。
“灿灿。”陆琪忽然在背后叫她。
姜灿笑着扭头。
陆琪伸出了手。
带着热度的手指轻轻擦过她脸颊,掠向耳际。
姜灿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却被对方按了按肩:“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