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淡淡,带些不耐,还带些反问。
好像姜灿自觉跟随他离开才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们这么熟了吗?
郑绥亦狐疑:“含章认识这位女郎?”
对方好似因郑绥的疑惑轻笑了一下。
姜灿看着那张侧脸上冷淡的线条因此柔和不少,有些发呆。
“府上来投奔的亲戚。”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姜灿,“论起来,应当要称一句——”
在这莫名的停顿空档,姜灿硬着头皮,顺着他的意思猜测,“表、表兄?”
陆玹微微颔首:“是了。”
“表妹。”他道。
那嘴角是带着笑的,眼神不起波澜。
姜灿发现,只要与陆玹单独相处,气氛就会变得特别诡异。
丫鬟领着路,陆玹走在前头,她抱琵琶亦步亦趋。
对方身高腿长,自然是闲庭信步。可她穿着冬至那身新裁的广袖裙子,视线被琵琶遮去,一步一绊,走得十分艰辛。
就这样,也不见人家放慢速度等等她。
待到了门口,丫鬟回去了,等小厮牵马时,两个人站在檐下,看着外面的雪幕,姜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可以缓解尴尬的话题。
因她此刻脑子里充斥的全都是:他为什么要把我也叫走???
她当然不敢直接问,却不知,自己这副垂着脑袋,一双眸子四下乱扫的样子,摆明了将心事挂在脸上。
陆玹只是转头调整下姿势,她立马就抱着琵琶站好了。
陆玹顿了顿。想起适才在水榭里,自己不过随意一眼,便惹得她一惊一乍。
他问:“你很怕我?”
姜灿眨眨眼:“没有!”
陆玹眉梢微扬,将她上下扫了一遍。
拂紫锦的襦裙,本就特别衬姜灿这个年纪的女郎,再搭个丁香色披帛与大衫,越发会让人觉得,女孩子真是韶光淑气,娇艳美好。
他又问:“你姑母没与你说过,我在刑部就职吗?”
“说过……”
这是姜灿下意识的反应,但当她反应过来,忍不住臊得满面通红,小声狡辩,“真的没有。”
好在陆玹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真切答案,他转过头,看不枉驾着马车渐近。
姜灿发现,陆玹身上的压迫感并不来自于玉饰锦衣,而是他的气度。
纵他穿着士子便服,也只需用那淡淡的、不疾不徐的调子开口,就让人下意识发怵。
并非只有她,油嘴滑舌的陆琪到了长兄面前,也立刻就老实了,折腾不起浪来。
但姜灿还是忿忿不平。
听听他刚刚说的什么啊……
“你姑母”
怎地,连场面话都懒得应付,这为人处事,简直还不如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