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究底,因为那位先夫人的缘故,这人压根就不将姑母身边的人放在眼里。
这些人里,自然也包括她。
也就无需在她面前含蓄。
姜灿想的倒也没错。
只陆玹想起梅林里她无措投向陆琪的那个眼神,觉得陆琪刻意避开的样子有点刺眼。
空气沉默着,就在姜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身侧再度突兀响起那清冷声音:“二郎性子娇气,于你们这个年纪来说……”
他停了停,缓缓地道:“会是很好的玩伴。”
说完,他觉得自己的提醒有些多余。
她将来要与二郎成亲,自己提醒她未婚夫不可依靠,是想怎地?
不过既都说了,陆玹也没什么可懊悔的。
左右今天多余插手的事也不止这一件。
姜灿素日里反射弧有些长,这会却奇迹般地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
可能是因为在对陆琪的看法上暂时与他达成了一致。
但确实就像陆玹想的那样。
不可靠,又能怎地?
姜灿望着飘雪,有一瞬的茫然。
余光里,陆玹披着玄色大氅,乌金斋冠束发,鸦羽似的长睫垂敛着,越发衬得容貌清贵,白璧无瑕。
若郑绥如林下清风拂面,舒缓和煦,那这人便是一钩月白,棱角分明,高悬东天。
几息后,姜灿扬起一个微笑:“姑母膝下只表兄这么一个亲子,自然是娇惯些。我刚来长安时着实是羡慕,但后来姑母待我们也视如己出,真的是很感激。”
所以,她第一次在长安的圈子里露面,如果真的只有随便弹弹的水平,那也太给姑母丢脸了。
青骊说,姑母为人继室,远没有表面看着风光。
她们家受姑母照拂良多,怎么能再让姑母因为她丢脸。
姜灿今日做的所有决定,其实都只是不想让姑母失望而已。
因为感激姑母,所以爱屋及乌对方的一切。
与陆琪这个人,没有太大关系的。
陆玹目光扫来时,她眼睛一弯,笑容轻松。
突然觉得,虽陆玹身上的冷淡气场令人发怵,话也少,显得高深莫测,但……
他私底下会为受灾的百姓祈福供奉,还会明知瓜田李下,委婉提醒她这继母的侄女,那个人不可倚赖。
应该是个还不错的人。
所以她绞尽脑汁,努力说了一番漂亮话,既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又委婉地夸了姑母。
但陆玹显然懒得搭理她这小小的心眼。
“好,”不枉驾车到了眼前,他吩咐道,“回去吧。”
姜灿看着马车停下,乖乖“哦”了一声,点点头,跟了上去。
陆玹脚步顿住,瞥她一眼。
姜灿便也跟着站住。
她还抱着琵琶,险些磕着他。
陆玹皱下眉。
适才在水榭里,他当她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才顺从地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