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灿已经唾弃过自己许多回了,事到临头,却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三月初三,上巳春涨。
初春含露的早晨,梅花已谢,桃花新红,衣袂刮过时隐有湿意,沁出鲜花芬芳。
陆玹从香雪海绕近菩提明镜,记起上一次就是在这里,于红梅白雪间窥见少男少女亲昵,瞧着十分般配。
那时,他罕见地犹豫是否换条路行时,那女郎却径直拨开错杂的花枝,险些迎面撞上。
正想到此,面前的花叶忽然摇动。
陆玹抬眼,花瓣与露珠纷纷簌簌,打湿了视线。
若早些时候,黎明未明,光线幽微。若是再晚,日头高升,露珠也都蒸发了。
偏是这时。
春光薄明,林子里还有未散的雾。桃花绽在枝梢,露水亮晶晶的。
眼前一切都被镀上了浅金的光晕。
包括那女郎。
她站在那里,俏生生,纤腰绰约,素衣白裙也掩不住的生动。
如玉脸庞笼在春光云雾中,明媚得好似生辉。
暌违一月,陆玹完全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姿态遇见姜灿。
环视四周,陆玹顿了顿,问:“有事?”
他真聪明。
一下就知道自己是来等他的。
姜灿守在桃林出口,远远就看见人影拂动。
其实昨天就来了,没有等到而已。今天终于不负苦心。
到底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女郎,想到来意,姜灿脸颊蓦地生热,提前准备好的话也堵在了嗓子里。
有一瞬间,姜灿非常希望他像以前一样直接离开,懒得搭理自己。
那样她还可以回去告诉姜清,非是我不为,而是我做不到。陆玹那样的高岭雪,注定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偏这穿着细麻禅衣的隽雅青年耐心地看着她,等着她说明来意。
那眼神凌凌,似无波古井。
姜灿又将脑袋垂下了一些。
陆玹原没想到别处,却听着她鼓了鼓气,捏着一种别扭的调子开口:“这些时日,姑母悲不自胜,我亦感念姑婿恩义……只我没有旁的本事……”
他不觉皱了下眉。
姜灿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倒不是难听,而是长安里颇有一些知慕少艾的女郎对陆玹表露心意,或有意接近。
这种娇弱轻柔的调调他听得多了,就显得矫揉造作。
而姜灿之前就是那种还没开窍的少女。
她一向天真烂漫,带着些稚气未脱的无畏,突然变了语气,听着就很不舒服,叫人忍不住皱眉。
因这份怪异,陆玹又打量了她一眼。
她接着道:“我听闻世子日后要常在佛堂斋戒抄经,便想问问,能否容我不时帮着抄一些,也尽一份为姑婿祈福的心意,以慰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