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轻笑一声:“那本王拭目以待。”他故意顿了顿,“只是霍将军的死罪可不止这两条啊,比如——包庇罪犯。”
霍长今心中一颤,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很久了,她都快要忘了。
“你恨我,要杀我,是因为你的那个妹妹死在了秋山谷吧。”萧琰温柔的声音如细绢缠身,不痛却让人难受不耐,“我记得她叫霍璇。”
霍长今身子猛地一颤,拽的锁链沙沙作响,身上的伤口又疼了一遍,却不及现在的心慌,“你到底要说什么?”
萧琰捕捉到了霍长今眼底闪过的震惊,他的眼中映出得逞的笑意,声音不紧不慢:“霍将军大费周章,为她取了名改了姓,可还记得她的本名叫‘叶计璇’?”
她当然记得,“叶计璇”是叶家庶女,其父叶丙民因参与“武弘之乱”被抄家流放,叶家和霍家是邻居,霍长今小时候顽皮,有事没事就翻墙出去玩,偶尔就翻到叶家后院去偷吃人家的桃子,然后就结识了小她两岁的叶计璇。
霍长今的母亲在厨艺方面别具一格,却热衷于精进厨艺,霍长今常常说她娘亲那双绣得了千里江山图的手就不该拿锅铲。正是因为这样,叶计璇的母亲单语棠一手好厨艺绑住了她的心。
那个时候她还小,一天天的就知道玩,不懂什么叫做“党争”,只知道忽然有一天,叶家被封了,人都被官差带走了,但是那些人里她没有看见叶计璇,所以当天晚上她就翻墙去找人,在一个地窖里发现了高烧的叶计璇。
八岁的霍长今也没管那么多事情,悄摸把人带了回去,后来从父母那里知道叶家主母不认这个小妾,叶计璇也就没被当做叶家人,官府户籍册上有她的娘亲,但没有她,阴差阳错的免了一劫。
叶计璇高烧了一场,后来身子就弱了,以前的事情也忘的七七八八,从此,有了新名字——霍璇。
“霍将军,叶家可是叛贼,你收留罪犯的女儿十三年,这难道不是包藏祸心吗?”萧琰的声音把霍长今拉回了现实。
“来啊,弄死我啊。”霍长今冷笑道,反正都到今天这一步了,无所谓了。
“其实,还要多谢小五提出‘清查户籍’这个政策。”萧琰似笑非笑的看着霍长今,似乎在等着欣赏她即将露出的表情,“若不是她,本王还发现不了‘霍璇’的真实身份呢,本王这个妹妹啊,确实优秀,令人刮目相看,本王真是自愧不如啊。”
闻言,霍长今的心确实抖了一下,但那又如何呢?
路行至于此,无怪乎!
她淡然道:“说一堆废话,想听我回答什么?”
萧琰继续道:“霍将军,我朝律法,逆贼不得受安葬之礼,你应该知晓的。”
“萧景明!!!”霍长今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朝他怒吼,“有种你冲我来!!”
霍长今突然的发怒让刑架颤了两颤,青筋暴起,伤口再次崩开,汩汩流血,可她全然不顾这一身的疼痛,眼中闪烁的怒意几乎化为实质,急着迸发出来。
其实,她是下意识的用愤怒掩盖心底的恐惧,她怕霍璇生前无辜殒命,死后无家可归。
萧琰只是冷静的后退了两步,声音平静的可怕:“好骨气,只是不知道小五能给你撑几天?”语罢,萧琰转身离开,“霍长今,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夜色如墨,诏狱的血腥气浓郁的化不开,冲进人的胸腔,在肺部翻涌,令人作呕,霍长今的心紧张起来,她的十指已经无法握紧,这让她连情绪都无法发泄,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阿祈,一定要平安!
两日的酷刑没有让她留一滴泪,但此刻心中的忧虑逼出了她眼眶里早就盛满的热泪:“阿璇,姐姐对不起你”
【桓王府】计中计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寒夜添了几分冷寂。快要立春了,天气却反倒是越来越冷,尤其是今晚这场雪,下得猝不及防,将整个京州城都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寒意里。
回到王府,暖意扑面而来。秦沐弦早已守在厅堂,见萧琰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前,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病态模样
“回来了。”她自然的接过萧琰带着雪粒子的狐裘大氅,“怎么样?她还是不肯说?”
萧琰接过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驱散了些许从诏狱带回的寒气。他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皇城军调令,十有八九在霍家手里,但霍长今确实是个硬骨头。”
秦沐弦在他身旁坐下,拿起一旁的锦帕,轻轻替他擦了擦肩头的落雪:“那下一步?”
萧琰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一个人软肋太多,就打不了硬仗。”
秦沐弦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收敛了神色,语气凝重起来:“殿下,我今日去见了陛下,他体内的毒,清了不少,比我们预想的快了三日,照这个情况,我们得提前行动了。”
“这么快?”萧琰眉峰上挑,眼底掠过一丝疑虑,这温润的脸庞上再没有笑意。
如今朝堂之上,关于执掌国政之事,诸位大臣基本都支持他。萧凌年幼,难当大任;萧涣又远在梁州,回不来;萧祈与霍长今关系密切,众人皆知,自然没人支持她,还有致命一点——她毕竟是个公主。
如今这京州,萧琰已然一手遮天。
按照他的原计划,本是靠八万禁军应对京州驻军,逼迫皇帝退位。之后,再借皇城军的势力,名正言顺地接管朝政,进而控制其他州郡。至于不直属于中央权力的霍家军,就让他们继续去牵制牵制乌科洛,等他掌控了京州,西州也不会再有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