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重黎又矮了几寸,就差趴在地上,擡头去瞧洞窟里的人了。
“如果你是人的话,能不能说句话……呢?”
“嗯?!”
豁然间,“哐当当……”清脆的铁链在地上拖曳的声音响起,一只瘦得皮包骨的黑手从窄柱缝隙中探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啊啊啊!救命啊,放开我!鬼啊!”苏重黎吓得跌坐在地,用灯笼的细杆胡乱打在那只枯黑瘦弱的手上。
还未等她伤害到那只手分毫,黑手就松开了。
苏重黎眼尖地看到那只枯瘦的手,并不是真正的被灼烧的焦黑,而是沾满了泥泞,长久没有清理的脏泥覆盖住肌肤罢了。
她镇定地吸了一口气,“哈……你不要吓我啊,你如果是活人的话,就说句话,嗯?”
苏重黎擡头,蓦然发现洞穴里的人没有躲避她,而是在她慌张时,早已盘腿坐在洞口里盯着她。
她一擡头,正好和那个人双目相对。
“啊你,嗝呃……”苏重黎不自觉打了个冷嗝。
然後接连打了五六个嗝,她怎麽也停不下来,羞窘地想要钻进泥塘里去。
“嗝呃!你怎麽……”
“不说一声,嗝呃!嗝呃!”
“就跑到洞口,嗝呃!边来了,嗝呃!”
苏重黎因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丢脸,狠狠锤了几下胸口,压下心腔里的这股冷气,她看向洞内的人,嘴唇蠕动几下,不信邪洞内的人不说话。
“你是什麽人?”她谨慎道。
傅子笙看着眼前笨拙开口的女人,默了默,垂下了眼帘。
正当苏重黎失望无比,以为洞内的人不想理她时,忽地又看到洞内的人提起两只手不易察觉的晃了晃。
黑沉沉的铁链和锁扣,不仅拴在她的双手上,甚至连脚上都有两条更粗的链条。
苏重黎暗自吃惊,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向铁链,猜道:“你是罪犯?”
傅子笙淡淡的看着她。
苏重黎看不清洞内的人的脸,想着她没有动作,应当不是罪犯,于是又猜道:“那你是被人关在这里的?关你的人是……女皇陛下吗?”
傅子笙挑眉,依旧不动作。
可苏重黎却在两人死一般的沉寂对峙中,找到了正确答案,她深信里面的人是被女皇抓来关在这里的。
心里一瞬间对洞内之人有了同情。
原来她也是被抓来的,和她一样。
苏重黎调整了坐姿,将雪白的披风垫在屁股底下,把油灯笼安置在铁栏边,温暖自己的同时也好心的想要给予洞内的人几分安慰。
她抱着双膝,将脸颊抵在膝盖上,歪着头对傅子笙自我脑补地道:“原来你也这麽可怜啊。”
“你不会说话吗?还是她们给你下了药,让你说不了话?”
“其实,我也是被抓来的。”
“你知道吗?这个皇宫就是个巨大的囚笼,外面的人挤破脑袋的想进来,而我们却想出去。”
傅子笙并不讨厌话繁话密的人,不如说,她从小到大,遇到过很多这样热心肠的人。她们不会掩饰自己,总是以真心和真情去对待别人。
即便被伤害和无视了,也会一笑而过,转头又关心起你是不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然後来安慰你。
霍灵芝如此,燕儿如此,易纤云和谢知音也是这样的人。
苏重黎没有朋友,就如同她呼喊棠梨轩的妃子们为哥哥,也只是想要一点同为不受宠的妃子的安慰。
可他们是土生土长的越汝国人,本质上和她就是不一样的。他们的观念丶习惯都与她不同。
她就算挤进去,也只是局外人。
所以她迫切的抓住了今晚莲山洞穴里的陌生人,把她当作了同龄人,一个素不相识的朋友,一个即便说出自己的身世也不会被出卖的……好人。
苏重黎不知疲倦的诉说着,她令人心酸的故事。
“其实,小黑你知道吗?我不是越汝国的人,你看,这就是证据。”
苏重黎用手指着她眉心的花钿,认真无比地说道。
傅子笙只是一个愣神想到了长孙燕,黯然神伤的思念了一会儿,谁曾想这麽一会儿的功夫眼前的女人就给她起了个“小黑”的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