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廷和江湖各不相干,与江湖客扯上关系,不入州城辗转,反而在山林谷涧中兜转交货,她们的货物也能少交些税。
傅子笙沉吟片刻,说起江湖人,她想起了北轩城的墨玉沈庄,还有曾驻扎在百花城用百姓试药的邪教。
海上行船,一开始还算有趣,银鱼逐浪,海阔天空;可日子久了,便觉得风景无异,望断天线。
船上的衆人渐渐沉默抑郁,就连程百万也郁郁寡欢。傅子笙看在眼里,有心拽着程百万和晏五,每日同她们说说话,好排解郁闷。
这天夜里,风自打入夜後就格外的沉闷和燥热,风帆也毫无动静,主仆三人为了纳凉,从腥热的船舱来到甲板。
程百万一看见那沉沉的黑海,都快要吐了,脸色苍白的摇摇手就告辞回去,“主子,我还是回去躺着吧,睡着了就不晕了。”
“好,床底下的包袱里有柑橘皮,你放舌头底下压一压。”傅子笙也没想到程百万会在行船十多天後才开始出现晕船的症状。
她吩咐一旁同样脸色不好的晏五也回船舱含柑橘皮。
“好,笙儿小心点,我去去就回。”
“嗯。我吹一会儿风就回。”傅子笙不放心的看着两人。
傅子笙在书上看到,很多在海上坐船的人,时间一长就会出现坏血症和眩晕。好在她们登船前采买的东西多,柑橘吃完了还能将橘皮晒干了,用来醒舌清口。
傅子笙也没能在甲板上待太久,天干物燥,燥得人心烦意乱。
船队的掌舵跑来喊甲板上的人回舱内,说是下半夜会起风,恐怕有颠簸,让她们回去之後抓紧周围的坚实之物,最好是把腰捆在船舱内的桅杆上。
傅子笙将信将疑,回到船舱後,找了绳索将睡着的程百万和晏五就近捆在了一棵柱子上,确保两人不会受伤後,她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将自个儿也捆上了。
夜色沉沉,舱内没有窗户,只能依靠一把小小的楼梯和舱口上下。
不知何时,身下剧烈摇晃着,将梦中的傅子笙晃醒了,她睁开眼,发觉眼前昏暗一片,船舱内仅有的几盏马灯已经熄灭。
船舱内噪声重重,潮水的湿意越发浓重,她迟疑片刻,忽地听到了垒高的货物倒塌的声响。
“哐当!”
傅子笙想起程百万和晏五均被她束缚在货箱周围,这阵连续的倒塌声,恐怕会砸到二人。
想到这里,她连忙解开身上的活绳,两眼一抹黑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哐啷……”
可没走两步,她就被身後倒塌的不知道什麽东西砸到了後背,踉跄地趴到了地上。
傅子笙的腿被货箱压住,等她挣扎而出,从怀里摸索出火折子,还未吹燃,又听到几声穿过木板和天花板的朦胧大喊。
“是海啸!海啸来了!”
“礁石,撞上礁石了!漏水了!快去抛锚……”
“不好,走不了了,船翻了……快跳,跳!”
傅子笙依稀听懂了她们这是遇到了海啸,船漏水了,而且快翻了,要跳海。
傅子笙心思百转来不及多想,快步冲向黑暗中脚下却不慎被渔网绳索套中,她的头重重磕向一个木箱的角。
“嘶……”
还未来及抽气,手中的火折子就灭了。
“噗嗤。”
随着一个箱子的跌落,傅子笙的後脑勺被砸中,“嗯!”,她闷哼一声倒在了货箱之中。
风转鱼漫,海潮涨得比天高,云与海连成一片,暗沉得宛如末世降临。
船身盘旋在漩涡之中,木板被扑来的白浪搅成碎片,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沉沉的海水中。
海风与狂浪的呼啸着,鼎沸的人声和渔歌消失在海难之中,天色尚在灾厄,馀声逐渐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