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算傅子笙心里不愿意做这个少主,可明面上还是要摆出一副耳提面命的架势。
当天夜里,傅子笙带了两个随从骑马离开百险山腹地。
随从们为她指引了百险山去晴夏城最近的一条路,日行二百里,吃喝都在马上,夜里再走五十里,第三天的晌午就到了丰秋城。
刚踏入城中,傅子笙就察觉到了异样。
偌大的一个城,不仅城门口的守城卫不见了,而且街市上门窗紧闭,大街小巷随处可见饿死的人和卷着席子却仍能闻到腐烂气息的尸体。
原来天灾当真离她那麽近!
傅子笙心神一紧,没有耽搁,径直往封樵子给她的分舵粮仓的地址寻觅而去。
神教在丰秋城的分舵据点,表面上是经营布匹的一处铺子,当傅子笙进到那家铺子时,却发现人去楼空,看来就连分舵接应的人也因为天灾吓跑了。
傅子笙稳住了脚,将布庄里里外外搜寻了一圈,确保没人了,才道:“走。”
“去粮仓。”
两个随从紧紧跟着她。
神教的粮仓并不在丰秋城内,根据傅子笙来时向分舵主们打听的信息来看,粮仓应该在城外十多里远的一个庄子的地窖里。
粮仓不建在城内,也是为了堤防哪一日朝廷突然改变主意要围剿江湖人和神教,等到封城守禁的时候,神教也能完好拿到粮草。
傅子笙一路上想的是,逃走的分舵的人,有没有将粮仓的粮食都搬空。如果搬空了,她又要从何处找粮食带回去交差?
丰秋城里里外外那麽乱,方才出城的路上她还看到有人正在抢夺一块乞丐饭手里发霉的馒头,其中一人扑了上去,一口就将乞丐的手指给咬掉了,将馒头和半截血淋淋的手指着急地吞咽下去,露出满足之色。
“驾!”傅子笙和随从都心有馀悸,快马加鞭出城,她们再多待一会儿,怕是连马都要被人扑上来吃了。
马匹在平常,对于普通人家都是精贵的牲口,一整个村子里也只有那麽几户小康的才养得起牛和驴。
傅子笙完全不敢想她们的马要是被难民吃了,她要如何一步一步走着回百险山?
虽然难民们确实可怜,但现在不是她大发慈悲的时候,一个弄不好,她也要栽在这里!
然而,傅子笙不好的预感还是应验了。
当她们来到悯户的粮仓,看到大开的门户,门口杂乱无章的脚印以及门口洒落一地的稻谷,傅子笙脸色突变,提前勒马悬停,几乎是冲跑着下了马。
“吁——吁——”
马儿痛苦地走了几步停下。
两个随从大惊失色,跑到傅子笙身边,“少主,怎麽办?看样子庄子里也没人了,粮食也没了,我们要如何跟教主交代?!”
“冷静点!”傅子笙叱道,随即冷静下来,“进去看看,或许还有剩馀!”
“是!”
三人鱼贯而入,直奔地窖的位置,看到空荡荡的粮仓时,其中一个随从捂着脸哭嚎,露出悲痛之色。
要办的差事搞砸了,教主一定会杀了她们的!
“闭嘴!”傅子笙瞪了那人一眼。
感受到巨大冲击的三人均是脸色难看的走出地窖。
刚出房门,傅子笙便感觉到了空宅子里的异样。
她停下脚,看向门庭里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不远处,从她们进地窖後就出现了,然後站在那里。
等她们出来。
傅子笙凝起好看的秀眉,问道:“你是谁?”
突兀出现的人没有丝毫闯入主人家地盘的自觉,云淡风轻,神情松快,可偏偏她势弱,病弱西子三分的气质让她无论怎麽挺起胸膛也无法震慑住旁人。
那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放弃了挺起剧烈疼痛的胸骨,一身风骨也在随即睡起的秋风面前,因寒冷而瑟瑟发抖,擡起那双若有若无的手拢了拢明显不合时宜显得过分厚重的大氅。
傅子笙心里嘀咕,又问了一遍:“你找我有什麽事?”
“咳咳……”那人低咳,眼神越沉,眸色如星,脸色苍白,唇色似血。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不出世则矣,一出世便一鸣惊人”
”金昌那麽多杰出的女辈,如今女女口口相传最想嫁之人,就是我鲜衣怒马易纤云。”
易纤云巧舌如簧,浅笑似勾月,明眸皓齿,她的那些风光事迹已压过了她本来的面貌,险些让人遗忘了她的年纪,也不过二十许。
她对面前的老朋友打量一番,然後看到她眉骨上那道疤,轻轻嘲笑:“晏酒阑,你输了。”
“当年你以“文”胜“武”三分,被誉为京师内外未出阁的女子们最想嫁之人,可怜同样精彩绝艳的我只能屈居你之下,排名万年老二。”
“如今你破了相,又失踪了,我可不就是那当之无愧的榜首也~”
傅子笙虽然不知易纤云说的是什麽,但她那样轻佻的语气和挑衅的动作,让她有一瞬的生气和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