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涣散的最後,是羡云焦急的呼唤,“殿下···殿下!您快醒醒!!”
再睁眼时,是床榻的帷帐,汤药的苦涩,与几双焦急的眼睛。
“殿下,您终于醒了···”羡云眼眶红红的,一看便已经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叶珣本想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却发现自己连擡手的力气也没有了,浑身冰凉,四肢都像是浸没在冰窟中,毫无知觉。
“大夫在何处?”她轻声问。
一声应答,大夫站在床榻边,神情欲言又止,显然在斟酌用词。
叶珣神色仍是平淡,缓缓道,“我还剩多少时日,直说就好。”
“您···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若还有事不曾完成,还需抓紧时日。”看着这个被寒疾缠身多年,自荣光熠熠被消磨得虚弱不堪的女子,大夫终究不忍,委婉道。
“未曾完成的事···”叶珣眸色幽幽,最终挤出一点怅然的笑意,“普天之下,又有谁不知本王唯一的遗憾呢。”
她看向羡云,嘱咐道,“唤问春来,立刻。”
羡云知道叶珣要吩咐要事,不敢怠慢,立刻一溜烟地离开房间,吩咐下属去唤叶珣的副将柳问春入府。
柳问春在入府的路上,便已经猜测到发生了什麽,但当真正步入叶珣房间,看见沉默的衆人与面色惨白的叶珣时,她还是眼眶一红,匆忙在床榻边跪下,“殿下,您有什麽要吩咐的?”
“你们都退下。”
在屋内其他人都尽数离开,房间中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叶珣才伸出手,那双冰冷的手将一枚精巧的玉符放入她的掌心。
这枚雕纂精致,其间流淌着殷红的玉符,上刻有“叶”字,在看清这枚玉符时,柳问春当即哑声问道,“殿下,这玉符···”
她当然识得这玉符,这是叶氏的家主令牌,可以号令整个北境宁王府的势力。虽然不似虎符能直接调动兵马,但宁王府在北境两百馀年的积淀也不容小觑。以叶珣多年的声望,对于她们许多下属而言,这枚玉佩的分量远比虎符更沉重。
“你即刻动身,务必要将玉符亲自送到晨晚手上。”
柳问春死死地将玉符握在掌心,直到玉石坚硬的棱角嵌入皮肉,传来阵阵刺痛。这枚玉符在她眼中,便是宁王的象征,玉符的传承,代表着前一个生命的消散。从前叶珣亲自带她习武练剑,指点兵法,再到往後战场上性命托付的时日,都还历历在目,为何···
为何就已经走到了这一天?
“殿下···”柳问春已不能再言语,只握着玉佩喃喃。
“莫哭,若是这枚玉佩不能交到晨晚手中,以後才都有我们哭的时日。”叶珣安慰她。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为她的生死哀恸,只有她还要考虑更多东西,“你去京城的路上,万万小心,一定有人会在暗中盯上你。毕竟···”念及此,她长叹一口气,“良安与凌晗,都没有归来。”
盛良安与凌晗一去不复返,叶珣当然也知道发生了什麽。这麽多年以来,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宁王府与京城的往来,送信的人,也折损了不知几何。
可这暗中的人究竟是谁?为何又没有禀报皇帝?
叶珣已经无力再去想,此时,能将宁王府的势力平稳转交到叶晨晚身上,才是重中之重。
柳问春知道此事重要,当即擦干眼泪将玉佩贴身收好,向着叶珣再行礼,“好,属下这就动身,一定会将东西送到郡主手上,万死不辞。”
叶珣欣慰地看着柳问春,“好,我等你归来。”
在柳问春离开後,偌大的房间中只剩下叶珣一人。汤药有些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房间,日光透过笼了轻纱的窗棂,散漫成朦胧而柔和的光影。卧在病榻上的女子身形单薄,好似也要消散在这昏黄的光晕中。
她也曾射飞夸侍猎,行乐爱联镳,银鞍白马度春风,纵马行过南方皇都的繁华,北境连绵的原野,看过河川与风雪,身负赫赫荣光。
她本是北境最恣意明媚的木芙蓉,在霜雪中盛放至荼蘼。
明明那些灿若骄阳的时光恍如昨日,一转眼她已行至迟暮。
原来她已经被寒疾折磨了如此之久,久到已经被病症消磨透了躯体。
叶珣缓缓自枕下摸出一把长命锁,白玉制的玉锁雕刻精美,还刻有“朝暮长安”四字。
这本是叶晨晚刚出生时,她托工匠打好的一对锁,一副为叶晨晚戴好,一副自己留下。长命锁因为经年的摩挲,玉质温润深厚,通体无瑕。
她剧烈地咳嗽着,摩挲长命锁的动作却依旧温柔。
白玉质的锁上溅开斑驳血色,艳如红梅。
【作者有话说】
“河海生云,朔漠飞沙。连氛累霭,揜日韬霞。”——谢惠连《雪赋》
“射飞夸侍猎,行乐爱联镳。”——刘长卿《少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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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仙侠背景,温柔切开黑大夫x玲珑心小太阳龙女。相比于这一篇会更加侧重感情戏份,而且这一本是近两年的脑洞,在人设写作方面会与这本不同很多。
一些试阅会偶尔发在wb,搜文名和两个主角的名字苏晚照方九微就可以看。
“她一样可耻,贪婪,觊觎一条龙的全部且妄图占有。
世人贪图龙的身体,而她连她的灵魂与自由也一并索取。
苏晚照,你自诩清高,却与衆人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