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闭上眼,享受着那并不熟练却充满心意的安抚,低声说:
“以后累了,就都这样。”
不是命令,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沈清看着他重新闭目养神的样子,看着他眉宇间卸下防备后流露出的淡淡疲惫,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被彻底触动了。
他低下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很轻地应了一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惊心动魄的告白,没有刻骨铭心的誓言。
只是一个倒扣的相框,一次笨拙的按摩。
却在无声中,将两颗曾经布满裂痕的心,贴得更紧。
爱到深处,原是这般细水长流,彼此需要,彼此慰藉。
他们在岁月的长河里,终于找到了最适合彼此的,共存的方式。
因为爱
时光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像溪水漫过卵石,悄然无声,却打磨出圆润的光泽。沈清的画作渐渐在圈内有了些名气,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于周砚白名字背后的“周太太”。他开始有自己的展览邀约,有固定的合作画廊,甚至有人开始收藏他的作品。周砚白是他最忠实的拥趸,每一次展览必定到场,以私人名义买下他最满意的画作,挂满了别墅的走廊和书房。
他们的生活模式也固定下来。周砚白依旧是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周总,但回到家中,他会脱下西装,系上围裙,跟着营养师学的菜谱,尝试为沈清做一顿不那么标准的晚餐。沈清则包揽了家里所有与色彩和审美相关的事务——窗帘的更换,庭院花草的搭配,甚至周砚白出席某些场合的领带选择。
他们像两块形状各异的拼图,在经历了粗暴的嵌合与痛苦的磨合后,终于找到了最舒适的角度,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深秋的一个周末,天气晴好。沈清在庭院里支起画架,对着那几棵叶子金黄灿烂的银杏树写生。周砚白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偶尔抬头看看他,或者看看树,目光沉静。
风吹过,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像一场安静的雨。
周砚白合上电脑,走到沈清身后,看着他画板上已经初具雏形的秋色。
“这里,”他伸出手指,虚点在画布右上角的一片天空,“加一点很淡的群青,会不会更好?”
沈清依言调了点颜色,尝试着加上去。果然,那片天空瞬间显得更高远,更透澈。
他有些惊讶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周砚白微微勾唇,抬手拂掉他发梢沾上的一片银杏叶:“猜的。”
沈清看着他眼底那点细碎的笑意,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起办公室里那个倒扣的相框,想起周砚白书架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几本色彩理论和艺术史。
这个男人,在用他沉默的方式,走进他的世界。
就在这时,周砚白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一旁接听。
沈清没有在意,继续调色。但渐渐地,他感觉到周砚白那边的气氛有些不对。通话时间很长,周砚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他紧绷的侧脸和周身骤然冷却的气息,让沈清无法忽视。
通话结束,周砚白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望着远处光秃的枝桠,眼神晦暗不明。
沈清放下画笔,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周砚白回过神,看向他,眼神复杂。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周家那边……老爷子病危,希望我回去一趟。”
沈清的心猛地一沉。
周家。那个带给周砚白无数枷锁、也带给他们无数磨难的地方。那个五年前将他驱逐,声称他“脏了轮回路”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指尖冰凉。
周砚白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伸手将他冰凉的手握在掌心,力道沉稳:“不想去就不去。我让陈助理代表我过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维护。
沈清抬起头,看着周砚白。他眼底有对周家过往的厌弃,有对他处境的考量,唯独没有对他可能不愿前往的丝毫责怪。
他忽然想起,这五年来,周砚白似乎真的再未与周家本家有过来往。即便在他失忆期间,周家人试图接触,也被他冷漠地挡了回去。他醒来后,更是以雷霆手段清理了周家内部那些曾经蠢蠢欲动的势力,彻底将智周科技与那个庞大的、腐朽的家族剥离开来。
他为他筑起了一座坚固的堡垒,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而现在,堡垒即将面对来自源头的冲击。
沈清反手握住了周砚白的手,摇了摇头。
“我陪你一起去。”
周砚白愣住了,眉头蹙起:“清清,那里……”
“我知道。”沈清打断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知道那里可能有什么在等着我们。但你不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我们现在是夫妻,不是吗?”
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周砚白看着沈清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与他共同面对的决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填满,胀得发酸。他用力将沈清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却承载了千言万语。
几天后,周砚白带着沈清,踏入了那座位于半山、气势恢宏却也暮气沉沉的周家老宅。
灵堂已经设好,气氛肃穆沉重。来往的皆是政商名流,衣香鬓影间,是浮于表面的哀悼和暗流涌动的算计。